“旷野”是未被定义的状态。这些人相遇的时候,各自站在自己的旷野里,除了既定的身份地位,什么都没有,手里没有地图,脚下没有路标。不知道谁会不会留下来,不知道谁值不值得信任。
“合伙人”是关系的定义方式。也许不是“夫妻”,这个词太满,边界太清晰,装不下他们之间所有曲折的路径。也不是“伴侣”这个词太软,描不出他们在谈判桌上对峙的锐利和刀锋。“家人”?这个词太重,覆盖不了他们在漫长沉默中各自停留的距离。
是“可以共同承担一件事”的人,而且不止是两个人,于诺和顾也,顾言澈、顾诚、陆远,穆金和安宁,赵卓、简学东,甚至还有那些在宗堡走廊里被记住面孔的孩子们。
还有很多人出现在这段路的两侧。有人撑过伞,有人铺过路,有人在某个路口停下来指过一次方向,有人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才走,。他们不在故事的中心,但他们在故事的地基里,正是因为他们的在场才没有让故事塌陷下去。
也许这也是“合伙人”三个字的分量:不靠契约,靠在场。
于诺和顾也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排沙地柏。孩子们已经跑过去了,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他偏过头,发现顾也的目光落在那排树的方向,但没有在看某一棵具体的位置。
一排不高不低的灌木,沿着石墙的走向排列,根系在地下交错着。
于诺在想她为什么看那么久:在确认它们长高了没有?它们确实每一株都比去年高了一点点,只是那个差距小到不会被注意到,除非你每年都来看一眼。
你每年都来看一眼,就能看见那个差距。
“你猜明年夏天,”于诺说,“沙地柏会不会比今年高一点?”
顾也想了想。“会。每年都会长一点,只是看不出来。”
“像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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