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梦里人的脸, 不知为何模糊不清。
从那以后,华灯隔三差五,就会进入同样的梦境,在那片山林里遇见同一个男人。
他不是每次都在,有时华灯就独自在溪边玩水,几次下来她逐渐明白了。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她相当于做梦不小心穿越过去,难怪一开始他会生气。
她真诚地道了歉,并表示自己也没办法,男人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瞥过她,没有刹那停留。
完全无视了她。
但也没再要杀她。
华灯自入清虚派便没什么朋友,师父管得极严,只有师姐能陪她聊聊心事。可师姐多半不在山上,她每天除了修炼,就是趴在窗边和鸟儿说话。
所以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有点危险,华灯还是忍不住,和他分享起自己的经历。
刚开始他会恹恹地闭上眼,不耐烦地说:“闭嘴。”
再后来他学会沉默,对她的话置若罔闻,随便她在这说什么,做什么。
有一天谈到她和师姐下山捉鬼,遇到只很凶很坏的恶鬼,差点要了她的命。更可气的是那只鬼后来还逃走了,她报仇都没地方报。
那时他掀开眼帘,目光落到她脖颈上的伤痕处,很快就冷漠地收了回去。
谁知次日,那只恶鬼竟跑上他们清虚山自首,华灯和师姐合力将它超度。
这件事沦为清虚派十大奇谈之一,华灯也啧啧称奇,再次做梦时试探地提起,他却没什么反应,华灯只好暂且当做是恶鬼幡然醒悟,回头是岸。
今天,作为下山前最后的时光,华灯主动和男人提及了此事。
“哦。”他说。
“你如果告诉我你在哪,我可以去找你的,你天天待在这里也很无聊吧?”华灯靠在岸边托起脸。
男人扯了下嘴角,毫无起伏地说:“等你想死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这话时,他坐在树荫下,长发拖曳于地,眼睫犹带水滴,明明日光正盛,却平白散发满身寒气,令人看一眼都遍体生凉。
不过既然他有影子,而且长得这么好看,华灯暂时不认为他真的是鬼。
手指挑起水珠,她笑吟吟地说:“那算了,我还是好好活着吧,我不问了。”
男人抬起眼,幽深的黑眸暗不见光,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保密。”华灯眨了下眼,“你都不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他平淡地说,“沈昼,我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保不齐是骗我的,我才不要告诉你。”
“随便你。”
他满脸漠然,这副态度更让华灯坚定了他在说谎。
她从水里起身,觉得这梦应该要醒了,就在这时,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华灯惊讶地发现,两条腿居然不听她使唤,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个本领,她不免略显惊讶。
而下一刻,他做了更让她惊讶的事。
他吻了她。
是把她摁在怀里,非常深入的那种吻。
“唔!”
脊椎窜起酥麻,异样的感觉涌遍全身,华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人……这个混蛋!
反应过来后,华灯立马推开他,脸上迅速飞起一抹红,不知是羞是恼,总之反手就又给了他一巴掌。
他毫不介意,攥住她手腕,将她重新拉入怀中,冰凉手指宛如毒蛇,在她嘴角游走。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我会找到你。”
在华灯恶狠狠咬下去的同时,他露出了第一个笑,声音淡而飘渺。
“你将成为我的新娘。”
*
谁要成为他的新娘!
华灯站在山门前,气不过踢了脚地上的石子。
连真名都不告诉,还想让她成为他的新娘?做梦!
“师妹,你脸怎么这么红?”师姐在旁边叫她。
华灯赶忙捂住发烫的脸,努力镇定地别过脸:“没什么师姐,天太热了。”
师姐笑了笑,没多想:“今天是你第一次执行单人任务,我还是不大放心,所以联系了大师兄,他正在灵山镇附近,可以接应你一番。”
“刘明珏大师兄?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大师兄是他们清虚派的传说,常年在外游历,捉拿恶鬼无数,华灯还没见过他。
“放心吧,刘师兄只是路过而已,你拿着这个令牌,到时候与他相认。”
华灯想了想,此行确实危险,便不再推拒,接过令牌下山。
生怕耽误任务,华灯昼夜兼程,以最快速度抵达灵山镇,本次的任务地点。
按照师姐指示,她来到一家客栈中。不知为何,踏进门就是一股森然寒气,但她手中灵盘未有反应,本命剑也没感受到邪祟气息。
正当她踟蹰间,楼梯上出现一抹雪白的影子,那人明显注意到她,紧盯着她,款步走了下来。
华灯见过刘师兄的画像,顿时认了出来,主动打招呼:“师兄?你是刘师兄吗?”
男人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轻轻颔首。
华灯松了口气,递出腰间令牌,男人看了眼,拿出一模一样的令牌给她。
确认无误,华灯终于安心,与他一同前往本次的任务对象家里。
“师兄,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路上华灯不好意思地开口。
“不会。”师兄微笑说,他看上去似是不常笑,所以笑起来仍旧冷淡,“我很期待见到华师妹。”
华灯有点惊喜,没想到师兄还知道她,这样看刘师兄根本不是他们说的傲慢无情,分明很平易近人啊。
不多时,他们来到常员外家中。
常员外家有一独女,年仅七岁,数日前离奇失踪,生死未卜,是以向清虚派求助。
华灯听完了常员外的讲述,严肃地表示他们会处理此事,让常员外叫出府里的人,配合调查。
不过时间有限,华灯才面见了半数的下人,就快要到深夜,只好暂且搁置,明日继续。
来到常员外安排的房间,华灯立刻叫来师兄,和他探讨今日的事。
“确是有恶鬼作祟。”华灯说完,顿了下,颇为疑惑,“可我的灵盘为何没有反应?”
沈昼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指随意点在桌面上:“既然这样,师妹为何确定是恶鬼作祟?”
华灯说:“我能感受到,有鬼的气息在附近,而且如果下人没说谎,那常家女儿的确是凭空失踪的,连门窗都没动过。”
沈昼说:“若下人撒谎呢?”
华灯摇头:“至少我今天见过的人里,无人欺瞒。”
沈昼轻挑了下眉,赞叹:“师妹慧眼如炬,想必什么恶鬼,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还是师兄你更厉害。”华灯真诚道,“听说师兄十四岁的时候,就能独自捉鬼了,假日时日,连那残暴凶狠的鬼王都不是你的对手。”
她夸的都是真心话,可师兄好像没那么高兴,闻言垂下眼睫,轻嗤了一声。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师兄恢复微笑的模样,不咸不淡道:“师妹抬举了,刘明珏没这个本事。”
华灯想,师兄真的很谦虚,那些人说他性情高傲,一定是嫉妒吧。
“时候不早了,师兄也早点歇息吧,明天我们还有的忙。”
华灯说着起身,送师兄离开。
却在这时,桌上灵盘发出异常的响动,指针疯狂摆动,最后落到一个方向。
华灯神色一凛,抓起灵盘便翻窗出去,按照灵盘所指,来到常府外的小巷内。师兄就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根据灵盘反应,这鬼应该很弱,现场看果然也是如此。想象中厉鬼吃人的场面没有发生,这里仅有一只女鬼,正和野猫抢吃食。
华灯刚掏出符纸,女鬼就发现她的存在,看过来的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华灯:“……”
她还没叫呢,这鬼怎么回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昼抬手,面无波澜比了个“嘘”的手势,女鬼瞬间哑然,战战兢兢低下了头。
见女鬼模样老实,华灯以六甲阴阳符定住她,走过去例行审问。
这鬼身上全无血气,显然还没害过人,不然不至于沦落到和野猫抢一块腐肉。
她才来这里没多久,也不知道常家的事,华灯只好把她收进锁魂塔,带回清虚派超度。
“师妹不杀她?”转身时,一直旁观的师兄突然开口。
“这鬼没杀过人,我自然不杀她,待我将她带回清虚派,就能为她洗刷痛苦,而后超度投胎。”
师兄饶有兴味,追问道:“若是杀过人的鬼呢?”
华灯毫不犹豫:“那我们清虚,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月光下,师兄幽暗的瞳仁似有光芒闪烁,他的目光将华灯包裹,收紧,竟莫名令她心跳加快。
“那师妹要小心了。”他吐字轻缓,嗓音低沉,“毕竟,他也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