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她傍晚小憩片刻,他都会突然出现,然后把她摇醒,问她要不要出宫去玩。
华灯只能痛苦地翻个身,连连摆手说不要。
当然结果多半是他坐在那等她清醒,再陪她一起出去。
听到她的问题,沈曦和殷则京对视一眼,殷则京说:“在你面前当然不忙,你对他可比政务重要多了。”
华灯笑着说:“你这是把他当昏君了。”
殷则京道:“他那么喜欢你,要是你需要,绝对能为你当昏君。”
华灯稍怔,一时没有说话。
殷则京毫无察觉,自顾自研究棋盘,时不时说一句:“我这棋下得不错啊,华灯还能救回来。”
反倒是沈曦看了她两眼,疑惑地“嗯?”了声。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沈曦迟疑道,“他心里有你的。”
当日殷则京跑来和她哭诉,说沈昼情路不顺,拿他出气。她没辙,只好主动去找华灯,将事情说清楚,尽管皇兄再三勒令她不准说出去。
华灯悻悻道:“我以为是朋友那种,心里有我,就像我对他一样……”
“你俩还想当朋友?!”殷则京猛地抬头,差点跌下凳子。
华灯:“陛下毕竟是大魏的陛下,我……”
殷则京恍然道:“我懂了,他一定没告诉你他是为什么回来的!”
华灯顿了顿,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坐直身子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殷则京便道:“当年他在澧国,虽然一开始不好过,可后来也没你们想的那么惨。他这人不好权术,偏偏擅长玩弄权术,澧国那群老古董被他耍得团团转。”
“按照计划,再过个五六年,他就能安全回到大魏,可就在这时,你当了太子妃的消息传到澧国,我当时真的觉得他疯了。”
殷则京啧啧两声,继续道:“他把一切都放弃了,计划提前,说什么也要赶回澧国。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才一年,他就想办法挑起澧国内乱,趁机出逃。”
“他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五十亲卫,就靠这些人他一路杀到阳关,与我汇合。当时情况真的凶险,那些人被他杀红了眼,穷追不舍,而且招式又阴毒,先装死然后偷袭射出一箭,”
“就是这一箭,险些射穿沈昼的喉咙,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活不成了,可他活了下来。”
“在他卧床濒死的时候,手里始终握着送你的簪子,昏迷时他唯一说的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
华灯下意识摸向头发,摸到那支冰凉的簪子。
殷则京说完最后一句话:“所以我想,是因为有你在,他才会拼死回到建邺。”
华灯缓缓取下簪子,几缕发丝散落,她低头沉默不语。
沈曦突然说:“我能看下这支簪子吗?”
华灯递给了她。
她只看了几眼,便道:“这是澧国语言,用我们大魏的话说,就是——赠予我思念之人,我爱之人,我将一生追求之人。”
*
晚上,华灯如期等到沈昼。
他全然没有处理一天政务的疲惫,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华灯照常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随意翻动,等到他过来时,这才慢吞吞把书拿走,露出手下的东西。
沈昼扫了眼,说:“拿着这根簪子,是要弑君?”
华灯被他逗笑了,不过马上收敛表情,故意正色说:“这簪子上刻的字,是什么意思?”
沈昼说:“你觉得呢?”
华灯看他:“我又不认识澧国话。”
沈昼低笑了声,手掌覆盖住她的,簪子在两人掌心逐渐炙热。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是我思念之人,我爱之人,我毕生追求之人。”
华灯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缓缓地道:“可陛下能爱的有后宫三千,我只有陛下一人。”
“你介意这个?”沈昼没有任何思虑,语出惊人,“那我就不当这个皇帝。”
华灯:“……等等!”
沈昼:“让沈曦当皇帝,你和我离开建邺,天下之大,何所不往。”
见她表情越发惊诧,怕她不信,他还补充:“贵妃交给殷则京当。”
华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忍不住想笑,原来白天殷则京说的是对的,这人竟真的愿意当个昏君。
“可我现在还没有离开建邺的想法。”她柔声说,“这里很好,宫里也很好,我还可以出宫去见我爹娘,如果以后有天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再离开也不迟。”
沈昼说:“你想怎样都可以。但是现在,你应该还有别的话要和我说。”
华灯默默拉起被子:“有吗?应该没了吧。”
沈昼凑过来,一把将被子拽走,扣住她的后脑,撬开她的唇。
“没有吗?”
“……有。”
少女微弱的嗓音被吞没在唇舌纠缠中。
“我也思念你,爱着你,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
华灯在宫里的生活如鱼得水,但不少人见陛下专宠贵妃,顿时眼红起来。
他们都指望送宗族女儿入宫,争得荣耀,如今陛下对别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可叫他们如何是好?
于是朝堂之上,开始不断有人提议召开选秀,充实后宫。
更有甚者,将近日发生的水患、涝灾等,都推到华灯身上,称她是“妖妃祸国”。
华灯得知这消息的第二天,封后诏书就被送到了她手上。
彼时她正在御花园跟沈曦下棋,没了殷则京打扰,两人有来有回。
华灯拿着诏书,对沈昼的解决策略表示惊叹。
沈曦说:“那群老家伙,被皇兄折腾了这么久,还是不明白皇兄的心思。”
华灯也听说了,那些污蔑她的人被杀了个遍,就像沈昼所讲,没人敢说她不好了。
“若他们再不知足,等皇兄真的卸去皇位,他们恐怕才是要大哭一场。”沈曦说。
华灯相信这点,如果史书如实记载一切,那沈昼的功绩绝对能和他的暴君之名齐平。
忽然沈曦看了她一眼,说:“不过,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你。”
“……嗯?”
“从七岁的时候,他就很在乎你了。”
华灯微微睁大眼。
“他那个时候不是讨厌我吗?”
“当然不是。”沈曦说,“你每次来看他,他都很高兴,即便没有说出来,我也能感受到。”
宫里的生活是无趣且枯燥的,她的皇兄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长大,被迫变得早熟。
从沈曦记事起,他就是那样八风不动,一潭死水的模样。
唯有华灯出现的时候,他会笑着听她说话,和她拌嘴,用各种手段逗她。
他会在晚上期待她第二天的到来,会熬夜为她雕琢和制作一支趁手的笔。
她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且这部分不断扩大,直至占据他的全部。
“他真的离不开你。”沈曦说。
华灯微微抿唇。
须臾,她笑起来道:“我也是,从很久之前,就离不开他了。”
*
是日天高云淡。
华灯身着吉服,凤冠花钗,在众人注目中受封后位。
沈昼一袭玄色冕服,正在不远处望向她。
等她走来,便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华灯会意,将手搭上去,两人并肩走上石阶,旋身受文武百官叩拜。
天地浩瀚,清风涛涛。华灯握着身旁人的手,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当夜,椒房殿内响起些不一样的动静。
床褥翻动的沙沙声中,华灯好奇又无辜的声音闷闷响起:“陛下,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吧?”
“……”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好啊。”
“那就由皇后以身作教吧。”
第102章 if:鬼王x小道士 不会放过你的。……
华灯又做了同样的梦。
她从小就是通灵体质, 易招邪祟,六岁时被送上清虚,跟师父学习驱邪捉鬼的本领。
她学有小成, 可从两年前开始,她就一直做着同样的梦。
梦境发生在夏日的山林, 一点也不阴森恐怖,反而伴随着山风虫鸣,溪水渐渐,起初入梦,她颇觉享受。
然而梦里不止她,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 浸在溪水中, 第一次见她, 便扼住她的咽喉,将她按在水里问她是谁。
她反手给了这人一巴掌。
他似乎愣了下, 放开她,又问了遍:“你是何人?”
她从溪水里冒头,说:“我也不知道, 你是什么人啊?干嘛这么没礼貌。”
他盯着她,瞳孔划过冷白的光, 像杀人的利刃。
但华灯毫发无伤,她摸了摸脸, 疑惑地说:“你看我做什么?”
静了片刻, 他再度伸手去掐她的脖子,好在这时门外师姐喊她,华灯惊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