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指尖敲击着,打了“没有”两个字,又删掉了。她按灭手机,暗自告诉自己,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路见林工作忙,事情多,更不会为了她耽搁一整天。
手机又亮了亮。
庄如璋犹豫着要不要看一眼。
又亮了。
她打开手机,他说,“我周六刚好有空,陪你去。不然怎么放心。”
庄如璋敏锐地察觉出话语里危险的暧昧,打开备忘录打算编辑措辞拒绝,他又发了一句:“还好吗?现在。”
她切回了微信,“没什么感觉。”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半天,一个字没发,只发了个两只猫抱在一起的表情包。
真罕见啊。
她勾唇一笑:“我听说用猫猫表情包的都是渣男。”
路见林:“……”
庄如璋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就翻了翻自己图库,都是读书的时候盗的姐妹的表情包,工作结婚之后聊天少了,更不会特意去存图。
看到她自己也有那张图,才想起来是她发给他的。
去年圣诞节过后,他送她回到家,她到家后发现丈夫还没回家。在黑暗里,负罪感减轻了很多,跟他说话也就更放肆。他到家后发了个微笑黄豆表情,她笑他是中老年人,还给他发了这张图,叫他以后跟她聊天的时候用这种,显得人年轻。他说好。
但之后的日子,除了公事,他没再主动找她。
公事,也是在钉钉上发消息,或者叫助理传话。
有时候她心里憋闷,想找他说说话,可见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想法灰飞烟灭。
谁知道,他还存了她的图呢。或许还记得她的话么?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赶紧甩甩脑袋。千万别给路见林脸上贴金了。
“那到时候见吧,时间地点发你。”庄如璋一副例行公事的语气说。
“可以。”
只是陪一下而已。她想。只是出于她生命安全的考量。
她放下手机,打算睡觉,却看到段成之的消息,“刚旁边太吵了,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怪不得海王都在感情里游刃有余呢。人有很多选择的时候,自然不会病态的执着。
庄如璋忽然觉得初恋也没那么重要了,把消息划走,安安心心躺了下来。
第12章 男人的赏味期,太短
周六上午。
庄如璋与路见林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庄如璋一进门就看见路见林坐在靠窗的角落,原本在看墨水屏,在她跨进咖啡店时目光投向她。
他今天一身休闲打扮,纯色的白恤黑裤子,左手手腕上的表倒是价值不菲,还戴了一条红蓝黑三色的编织绳,绳子上挂了个猫猫头。
庄如璋也有一条。
他女儿路航和小影是一个班的,这个编织绳是去年年底,班里的手工活动产物,每个小孩都编了,拿回家送给家长。
不过小影大约不适合干手工活儿,庄如璋还没戴上手腕子,编织绳就散了。
她丈夫拿这个事情笑小影,小丫头不好意思,自己偷偷把编织绳捡起来,藏到庄如璋枕头底下,自认为这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庄如璋换枕巾的时候早就发现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这里是她女儿的“秘密基地”呢。
小影也许自己都忘了,在妈妈的枕头底下藏东西了。
萌啊萌啊。
庄如璋指了指他的手腕,笑道,“看来小航的手艺更好。”
路见林说,“这种廉价的手工劳动做得好,不值得夸奖。”
“那你戴了有大半年了吧?”
“这只是表达我对路航的认可。”他说。
她习惯了,他这人嘴里没一句好话。连叫他的女儿,都连名带姓地喊。
不像庄如璋,恨不得给女儿按上一切可爱的昵称。
庄如璋肚子太饿,随手拿起他的贝果刚准备吃,他说,“不能吃,术前禁食。”
她放下贝果,刚探向水杯,被他握住手腕子,“水也不行。”
庄如璋愁眉苦脸,“好难啊。”
“没人逼你怀。”
庄如璋这几天正反省这件事,倒也没生气,反倒觉得终于有人能听自己说会儿话了——
“我决定打胎之后,想了想,发现对当时的我来说,怀孕是更加划算的办法,不用忍受婆婆和丈夫成天的催促。其实我自己并不是很想生二胎,生下来之后也有很多顾虑。但我当时根本没考虑过不生。现在客观来讲,打掉才是正确的。”
他说,“所以若不是这次周明慧走了,你顶了她的位子,又要稀里糊涂生下一个孩子?”
她被戳中了,有点生气,“早知道不叫路总了,我还不如自己去。”
他听出她有点不满,态度反倒软了些,“行了,不要说气话了。”
于是她顺着杆儿往上爬,“你哪里能感同身受!”
他放下贝果,“等你做完手术再一起吃饭吧。走吧。早点做完,还能早点吃东西。不是低血糖么。”
坐上车,一只机械臂将安全带卡扣往她面前递,路见林忽然伸手截住,一手压住她裙子,一手抽出安全带。
她连连往后一靠。
“咔”的一声轻响,安全带瞬间自动收束。
他的手伸到她胸口,庄如璋一下子闭了眼。
路见林只轻笑一声,食指勾住她胸前的安全带轻轻一提,让这束缚多一丝空隙。
“闭眼干什么?”他笑。
庄如璋睁开了眼。
他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脸上,撩拨得人心里发痒。
“这路总也要管?”她感到气氛有点暧昧,于是火力全开地呛他。
他轻笑一声,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路见林开车送她去她预约好的那家医院。
私立医院的环境和服务果然比公立好很多,当然价格也贵很多。
庄如璋打着加班的名义在李霄那儿告了假,今天由他接送小影去补习班。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术后她只是下腹坠痛。因为痛经非常严重,所以她也习惯了。
路见林坐在床边,瞧她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说:“我以为你会哭呢,不是很爱哭么。”
庄如璋勾了勾惨白的嘴唇:“我哪里爱哭了,而且也没必要哭。我刚不是说了么,其实不生对孩子、对我,都是更好的选择,我差点又走错路了,好在还来得及反悔,这次手术就当是我脑子不清醒付出的代价吧。”
“你对自己很狠心。”
“额……”她想说关你屁事。
“我很欣赏这样的性格,从不自怨自艾,不乞求怜爱,承担自己该承担的。”
庄如璋随口说,“那你给我涨薪吧。”
“前两天不是刚涨过吗?”
她本来也没指望,“我开个玩笑。”
说话间,护士轻轻敲了敲门:“路先生,麻烦过来取一下药。”
余下的手续缴费手术注意事项自然全数交给了路见林,医生护士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她的丈夫。
路见林出去了,她躺在病房玩手机。
一直躺了两小时,麻醉消退,她摇摇晃晃地下床,该出院了。
她现在太虚弱,太可疑,怕丈夫起疑,打算找个酒店住一晚。
路见林瞧见她翻酒店,说,“你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不要管!”
“朋友?家人?”他穷追不舍。
她说,“我俩朋友在这里买房子了,我有钥匙,但是她们现在不在家,我去了还要自己收拾铺床,我搞不动了。我就定旁边的汉庭吧,你帮我送过去就好。”
“去我家吧,有多的房间。”他说。
她拼了命摇头,“本来找你陪我,也是因为怕手术出意外,没找到别的人。我自己呆一晚上没关系的。”
“万一晚上有紧急情况,你找谁去。”
她说:“真的不危险啦,不然医生肯定让我住院的。”
“那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是你丈夫,以为你有人陪。”
她索性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路总你干嘛?关心我啊?没有必要的,我不会跟你搞婚外情的。”
他无奈地说:“你要做新业务,出了意外,我找合适的人需要花费更多精力。”
原来如此。倒也像是他会干的事么。
这样挺好的,比起甜言蜜语哄骗她,还是赤裸裸地告诉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更好。但她无端的有点失落,即使这失落是没有立场的。
出院后已经是傍晚,路见林抱着她一路上了车,把她放在后座。
后座居然还放了一条新的毯子,已经清洗过了,有淡淡的香味。
她蜷缩着,将自己紧紧地裹进毯子里。
男人的赏味期太短,持续时间从他们动了结婚的念头到结婚或分开。
路见林现在当然很体贴,李霄或段成之从前也体贴,没什么好稀奇的。
五一那次坐他的车,他掉头差点叫她手机飞出去。现在倒开得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