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自己脑袋被摸了摸。
他离得很近,她吓了一跳。不知何时他已经来了后座,将她整个人搂紧怀里。
她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
他凑近了,近到呼吸染上她的鼻尖。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再往下,眉心、鼻尖、唇瓣。舌头撬开她唇齿,与她舌尖纠缠。她感到自己身子热起来,软下去,像是化在他身上。
他抵着她,她忽然惊觉自己刚做完手术,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胸口仍起伏不定。
是梦啊。
车子停在停车场,路见林依旧坐在前面,手里还拿着电纸书,看来到了有一会儿了。
“醒了。”他看见她睁开眼,便下了车,拉到后座的门。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身,他一把抱起她。
“我能走了。”她挣,梦里的亲密让她不敢再跟他接触了,“你别抱我,不好。”
“不是还疼么。”他没有松开的意思,一路抱着她穿过地下停车厂,进了电梯。她不算重,一百斤出头。但抱着她走了约莫十分钟,他的拥抱依旧沉稳有力。
她想起中午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档健身房,她偶尔能碰见他。他穿着简单的速干恤,很薄,胸肌十分明显。但她不敢看得太过明目张胆。有时候假装路过他,撇一眼他胳膊上分明的肌肉线条,暗自想,想必体力是很好的,腰也很有力。
她馋他身子。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公司很多年轻女孩儿都会聊他,她这种已婚的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偶尔也附和两句。
他是个不错的老板,从不克扣福利,指令清晰,管理得当。正因为此,幻想跟他做点什么,是不会令人厌恶的。
路见林调过来一年多,把他的崽儿也带过来了,据说是不想孩子当留守儿童。海淀区的留守儿童,多小众的词。
远致集团的新业务都在南边,路见林叫路航在这边上学。
为了让路航多睡几分钟,紧挨着学校买了房子,从出门到学校步行只需要两分钟。
房子位于市中心的江景新小区,外面绿化得很不错。
有几次庄如璋得接孩子,路见林抓着她改策划。她来不及接小影,路见林便让他们家的生活助理顺便接了,等庄如璋下了班再把小孩接回去。
她来过几次。
两套大平层,加起来六百多平,四梯一户。
开发商把两层上下打通,原本是供一家老小住的,彼此照应方便,也不至于拥挤在同一个生活空间。
生活助理负责路航的生活起居,还另有一个营养师,一个收纳师,三人带着路航住一层,路见林自己住一层。
房子装修饱和度低,用流行点的话来说就是北欧风。路航那层也是,简直不像小孩子住的。
所以,庄如璋今晚过来,是不必担心会碰见小航的。
他把她安置在客厅,倒了杯水搁在她面前,又找了条毯子来,“你先坐会儿,我下去半小时,检查作业。”
庄如璋点点头,虚弱地靠在沙发上。
路见林这人很像小孩子玩儿的那种小火车玩具,拼好了轨道,就一直按部就班地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
对小航,他工作再忙,每天晚上也会专程拿半小时时间,和小航交流。
对。交流,那感觉就像是庄如璋跟新来的管培生约了个meeing一样。
庄如璋接孩子的时候看过这父女俩聊天,正经地像在汇报工作。可怜的小丫头,七岁的年纪,还没上班,已经有个领导似的老父亲了。
小影不一样,每天晚上跟她讲今天学校发生的事,一定要腻在她怀里,要妈妈抱着听她说话。庄如璋裹紧自己身上的毯子,很想抱着女儿痛哭一场。她并不像路见林说的跟个钢铁战士似的,只是没有人能接住她的委屈。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是她的女儿,但七岁的小孩子不该承受这些。
李霄发了条消息过来——
“在加班?方便打电话吗?小影要睡了。”
但自己现在面色发白,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今晚见不到女儿了,她很想她。
她没有回复,打算等小影睡了再说。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腹部顺产的疤痕还在,横切的刀口,当时没注意,脂肪分层了,到现在都没好。
腹部依旧疼,庄如璋蜷缩着躺到在沙发上,裹紧了毯子。
再也不怀了,回去要想办法说服李霄。
若是李霄死活不同意,她得为自己之后做准备,万一……真要走到离婚那一步呢。
抚养权、财产分割……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她蜷缩起来,明天,明天再想吧。
躺了有一会儿,庄如璋快睡着了,听见开门的声音。
皮鞋踏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了。
她半睁开眼,看见他半跪在她面前,脸近得很,“没睡?”
她打了个哈欠,“本来快睡着了。”
他隔着毯子,搂住她的腰,一把抱起。
“我自己能走。”庄如璋挣,但动了两下,肚子又开始痛。她烦躁,却只能无能狂怒,“我自己能走。”
“你嘴唇都白了。”他说。
他径直把她抱去了卧室。
第13章 神医啊,路大夫
路见林将她抱上床,手伸到她身侧要拉她的拉链,她连连捂住了,“这个我自己来。”
“要洗澡吗?”
她点头,“没事,我自己来,路总不打扰你了。”
路见林嘱咐道,“医生说一个月内不能同房。”
“我知道了。”
路见林便起身,“晚上不舒服打我的电话。”
她点点头,心里无端软了几分。
路见林离开后,她又躺了很久,直到小腹的疼没那么明显了。
她躺着,还是睡不着。
明天醒来就得走了。
还得回去。
五一那次出轨了段成之,这回又叫路见林陪自己人流,她一步步越轨。试图回到正轨,却觉得那日复一日的生活令人厌烦了。
每天睁眼就是工位,策划案,剧本,偶尔和李霄出去吃顿饭,还要讨论还贷,换房,学区。
离婚?但小影挺粘李霄,七岁的小孩不是对离婚没有概念。李霄对小影也挺好,晚上下班早,九点多回来了,累得话也不想说,还要陪小影玩拼图,做手工,再哄她睡觉。
小影跟着李霄,她更是舍不得。李霄肯定要再娶,再让老婆生。
不考虑小影,现在离婚也不容易,一个月的冷静期,对方可以随时反悔。她要是想让李霄同意,说不定还要给他一大笔钱。
所以,就算真的离了婚,她争到了抚养权,经济压力成倍地增加啊。
或者带着孩子再嫁?
相亲?三十多还靠相亲找老婆的男的,八成还不如李霄。何况她不信任别人会对女儿好。
路见林?经济和外貌条件比李霄好得多。但老狐狸浑身心眼子,自己肯定玩儿不过他,只有被吃干抹尽的份儿。抛开这些不谈,谁知道他现在对她几分真心?他这种人是不缺女人的。
婚姻嘛,合适最重要。
想来想去,还是李霄最适合。
目前,她跟李霄唯一一个需要解决的矛盾就是生二胎而已。
夫妻俩打工挣钱,经济压力大,知道养大一个多不容易。李霄要孩子的意愿没婆婆那么强,但公公婆婆成天在他耳朵旁边念叨。若是想个法子把公婆赶回老家,李霄这边倒好办不少。
过了会儿,路见林转了五万块过来,备注是“自愿赠予”。
以前说她是金牛座很抠门,她还不信。
现在年纪越大、越见钱眼开了,金牛座属性越发明显。
她一下子就好了。
神医啊,路大夫。
五万块啊,上两个月班才有五万块。
庄如璋犹豫着不好意思立即点收款,客套道,“你干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好好休息,希望你尽快投入到工作当中。”他话说得依旧很官方。
“这是公司规定的福利?”她问。
她实在不相信能把孕中期的周明慧开了的公司能一下拿五万块补贴给做人流的女员工。
路见林没有回复。
她对着转账看了半天,估摸着他应该睡了,赶紧点了收款然后丢开手机躺下来。
次日。
庄如璋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晚上没睡个整觉。
她躺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面对路见林。
躺得饿了,她推开房门,发现路见林并不在。餐桌上放着两只保温盒,打开一看,一只装着粥,一只装着包子。
的确是饿了,她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看着偌大的房子,明亮的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长江,心生忮忌。
她昨晚还觉得,自己这样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