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开始了漫长的投简历生涯。
她没有相关经验,又只能社招,难度挺大,好在一几年的北京,工作不算难找。
她拿了好几个offer去问程锦珞,一家教培的班主任,一周能休三个半天,早六晚十,但工资高,是她在老家的三四倍;一家互联网的产品经理,早十晚七,不算太忙,偶尔加班,月薪一万多;一家做文艺片的导演个人工作室,才二三十个人,只有七八千。
程锦珞见她犹豫,说:“那就选你最想去的就好了。”
庄如璋说:“我想去这个导演工作室。”
“那就去好了。”
“可是应该不会涨薪了。”庄如璋犹豫着。
她总不能一直住在程锦珞家里吧?
这个地段,合租一间卧室都要四五千了。
“你就住着嘛,我一个人住本来就有点怕。”程锦珞说。
于是,庄如璋最终入职了导演的工作室,离家步行十五分钟。
她的职位是发行,但因为人少,分工并不明确,杂七杂八的活儿都要干。
因为是做文艺片,又背靠远致集团,导演在国际上有知名度属于是远致养的金丝雀,没有业绩压力。
工作室在三环的写字楼租了一层,书架上到处都是书,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同事也都是贫穷文艺B,彼此相处十分愉快。
周末的时候,庄如璋偶尔跟同事们一起出去逛旧书摊,看影展,或者随便走进一家咖啡厅,里头也许就有一位教授正在开讲座或文学沙龙。
上了快一个月班,她发现她的乳腺结节消了。
家里偶尔会打电话来,当然,也在她换了号码之后就断开了联系。
上班的时候,庄如璋跟同事们闲聊:“所以远致为啥养着咱们?”
辛家群来得早,知道些内幕,便说:“因为咱们导演跟远致的总裁是好哥们。”
叶润玉四十多了,依旧帆布包高马尾牛仔裤,看起来像个穷学生,而不是穷中年妇女。
她说:“还有哇,文艺片成本低的,几十万就能拍一部,而且咱们这办公楼都是远致的,也不用交房租。”
庄如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看来类似于古代的富人养个戏班子之类的,专职从事文娱活动以供消遣。
正说着,老板在群里叫他们买四杯咖啡送去。
刚刚还凑在一起说闲话的众人纷纷转过头:“庄如璋你去吧嘿嘿,你是新来的。”
庄如璋半是无奈地笑了:“有你们这样的吗?明目张胆欺负新人啊。”
“哎去吧去吧,媳妇熬成婆就好了。”
主要原因是,老板连理,也就是导演,过于非功利了。
买咖啡的钱经常掏不出来,谁买咖啡基本上就要垫钱了。
问他要吧,他态度诚恳说一定给,还要把相机给你做抵押。
不要吧,文艺B都穷,四杯咖啡一百多块巨款了。
庄如璋去楼下买了四杯最便宜的美式,加奶要另加三块钱,她没舍得。
拎着咖啡上楼,进了接待室,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门口那端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侧着脸,正在跟老板说小话。
饶是如此,也看得出十分俊朗的。
庄如璋将咖啡分给几人,然后绕到男人身边。
男人伸手去接,修剪整齐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她立即触电般地松了手。
对方还没来得及拿稳,滚烫的美式顷刻洒到他的衣服上。
她连连抽纸,弯下腰去擦拭。
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子:“不必了。”
她只当人家在客套,执意去擦,碰到他下腹部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连连收回了手。
男人扫了她一眼,对老板说:“你招的人。”
老板连连道歉且护短:“见林我错了…咱下次再聊啊,你先回去换衣服吧,回头我训她。”
男人道:“没必要了,开除吧。”
说罢便起身。
庄如璋连连拦住他:“凭什么开除我?我签了合同的。”
“好啊,违约金要多少?尽管跟你老板聊。”他说罢便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上之后大步离去。
庄如璋连连跟着他,趁着关门的最后一刻,进了电梯。
他身边另外两个大约是他的助理,连连挡在她面前。
庄如璋先是软着声音:“这位先生,我真的很抱歉弄撒咖啡了,但是您能不能不要让我老板开除我?您这件衣服多少钱我可以赔…虽然我现在没钱但是可以从我工资里扣,或者我帮您洗也行。”
可惜他就像没听见似的。
出了电梯,庄如璋一直跟着他,边走边说,“真的,我找了好久工作才找到的,我这些天都投了三四百份简历了……”
“跟我有关系?”男人说。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她也气了。
男人并不理会,反倒大跨步向车子走去。
她站在原地,垂下头哭了起来。
他的车从她面前驶过了,并未回头。
第二天,庄如璋没去上班。
还是中午,老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叫她去干活。
她诧异:“我不是被开了吗?”
老板说:“行了行了,路见林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昨天是他心情不好,你撞枪口上了,下次别这样了。”
“路…见林?”
老板得意起来:“嗨,都哥们。”
但庄如璋并不知道他是远致刚上任的CEO ,她只觉得他的名字她很喜欢。
过了几天,有一个电影节,之后还有晚宴。
老板被邀请去参加,庄如璋在名单上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问老板能不能带她去,她可以当他的女伴儿。
老板叫是个中年长发男,瘦瘦的,胡子拉碴,自带忧郁气质。
他听了这话,羞涩地双手抱胸:“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啊。”
庄如璋无语:“我就想去见见世面。”
“行吧,那你自己解决礼服和车子哈,我的二八大杠你穿裙子坐不方便。”
下班回到家,借了程锦珞一套比较接近于晚礼服的抹胸长裙,她嫌太暴露了,加了件披肩。
正打算套上羽绒服,萧瑟寒风里去挤地铁,程锦珞说她送她去,她说刚好新车到手就想开出去装个大的。
车子在会场门口停下,连理正从他的自行车上下来,冲庄如璋伸出胳膊示意她挽着他。
与程锦珞告别,两人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远远地,她看见了人群中那个男人。
他端着一杯酒,正和几个漂亮的男男女女说着话。
不知他说了句什么,那群人很捧场地笑了起来。
连理察觉了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了出来。
“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庄如璋摇头。
连理说:“那就好,虽然他没有恋爱,但是有个人尽皆知的青梅,据说过两天就要订婚了。”
“哦。”
她应了一声,默默喝酒。
连理只在一旁静静地陪她喝酒,他在圈内算是有名气的,合作过不少演员和投资人。
偶尔有相熟的人过来打个招呼,连理没有离开。
她喝多了,去阳台吹风,远远地正看见一个男人双手搭在栏杆,看向远处。
她往阴影里挪了挪,静静地看着他。他面朝着月光,线条分明的侧脸一片清冷,背后却是宴会厅照过来的暖光。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开口:“看够了吗?”
她回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对不起,那我走了。”
“过来。”
她走近了。
“有体检报告吗?”
“有的。”她连连找出自己前两天刚做的入职体检报告,递到他面前。
男人漫不经心地抽出她的手机,看了看,还给她,又把他的给她看:“我的。”
“哦。”她觉得他好奇怪,为什么突然互相看体检报告,但看完刚还给他,腰间一紧,忽然被搂进怀里。
她没有抗拒。
他碰了碰她的唇瓣,像是在征求同意。她微微张开唇瓣,迎接他的吻。
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她心里一紧,他放开了她,身子将她挡了大半儿。
但从观者的角度看,很轻易能发现他正抱着一个女人。
忽然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扑过来要打他。他一手挡住那女人的进攻,一手拥着她离开。
庄如璋低着头,意识到自己似乎卷进了什么漩涡之中,但她并不在意,已经为这个拥抱飘飘然了。
他带她上了车,两人在后排坐下,挡板升起,他又拥着她吻她。
她什么也没问。
她对那些事不好奇,只专心享受他的吻。
吻了一路,车子停下,他引着她去了酒店。
在玄关,他火急火燎地脱她的衣服,抬起她腿弯的那刻,她连连说:“先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