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快点,八点之前弄完,我要看春晚。”
“神经啊,谁还看春晚啊。”
“不行不行,不能错过,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在家里看春晚过年。不看春晚过年没那味儿。”庄如璋说着,把艰难起身的程锦珞推到厨房。
收拾完毕,正好八点。
庄如璋去房里给女儿穿好衣服,一把抱到客厅桌边坐下。
悠闲地吃了一顿,懒得收拾了,反正也没有客人来。
三人找了大厚毯子,在沙发上挤成一团。
小影年纪小,瞌睡大,信誓旦旦说要守夜,等到十点过十分,就合上了眼皮,脚蹬在庄如璋怀里,脑袋靠着程锦珞。睡了会儿,嫌不平整,自己跳下沙发,跑去了床上。
程锦珞手机响了。
此时正在表演一个语言类节目,不算吵闹。
电话那边的声音——
“珞珞。”
程锦珞没说话。
“今年还回来吗?”程爱华问。
“不回来。”程锦珞说。但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
“好,那你好好的。我先睡了,年纪大了,熬不到转钟,先跟你说新年快乐。”程爱华说。
程锦珞没应,挂断了电话。
程锦珞垂下眼,似乎有几分怅惘。
庄如璋说,“你想去就去吧,开车回襄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
程锦珞摇头,“我不回。”
“那你妈妈是不是要一个人跨年。”
“她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以前那么多年不也把我丢在李然家,凭什么给个两百万我就要跟她包饺子了?”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的,纯粹的爱或者恨都很少见。有的时候你知道你恨她,不该原谅她,可看她老了、弱小了,又忍不住凑上去。”
程锦珞说,“那挺贱的。”
“是把。”
程锦珞又坐了一会儿,起身。
“你干嘛?”庄如璋问。
“我要犯贱了。”
庄如璋把车钥匙丢给她,“去吧。”
零点,转钟了。
她忙着给亲朋好友发“新年快乐”,又忙着回别人发来的祝福。
段成之也发了条语音过来。
她没有点开,看长短大约是“新年快乐”。
于是她回复:“新年快乐。”
他又跟了一句:“新年快乐。”
只有看到纪红梅时,犹豫了一下。
劝程锦珞时,倒是看得开。到了自己,还是耿耿于怀。
但纪红梅发了条语音过来——
“娃儿,新年快乐。别太累了。”
她妈还记得她,这就够了。她想。
她回:“妈,你也是。新年快乐。”
母亲已经深深地钉入了那一个家,她不指望能跟母亲怎样,不过是每年过年有个问候罢了。
跟那么多人互发消息和寒暄,都过了快过了半小时。
她最后给路见林拨了电话——
“喂…… ?”
“新年快乐。”他说。
“嗯,新年快乐。”
“明天见。”
“明天见。”
第90章 if线|我那敏感而柔软的爱人(一)
(庄路If线,假如25岁那年,她没结婚。食用指南见作话)
早冬的夜里,不到九点,襄城处处熄了灯,陷入深眠。
此地冬日风大天寒,一月不到,已冻得人骨头疼。
庄如璋穿着长及脚踝的黑色长棉服,蹲在路灯边,一边抽泣一边拨通了纪红梅的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通了,比往日快不少,看来今天格外地期待。
“喂?丫头,彩礼谈定了吧?”纪红梅说。
“妈,我不嫁了成吗?”
纪红梅登时敛了语气里的轻快:“你说啥?”
“我不嫁了,”庄如璋又想起方才订婚宴上李家人那副嘴脸,越发委屈,“你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叫我跟他们儿子睡了再谈彩礼。”
纪红梅松了口气:“我说多大点事儿,你妈当年跟你爸结婚,不也是?而且当时怕名声不好,没人要的,只能嫁给你爸了。你现在可比我们那时候好,高中就跟别的男的搞在一起,现在李家还愿意给彩礼……”
庄如璋忽然挂断了电话,蹲在路边哭嚎起来。
情绪渐渐平静,到底要寻个出路。
她继续留下的话,在小小的襄城,她不确定能坚持多久。
她鼓起勇气找到跟宋昭和程锦珞的小群,毕业后就很少联系了,她谈婚论嫁的,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她拨通了电话。
两人很快接通了,“怎么啦?”
庄如璋本来只想问她们借点钱,她现在手上只有一千多,听到这话,又哭了起来。
两人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破口大骂,责怪她都是她恋爱脑,反而静静地听她哭完。
她哭够了,才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她想要点钱,随便去哪个地方,不想结婚了。
程锦珞思考片刻,“你来北京吧,我妈买了套房子我住着,在北三环公司多,上班应该挺方便的。”
庄如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辞去了自己的编制。
偶尔想到前路未卜,有点恍惚也有点害怕。
毕竟她二十多年来,都走在这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北京同样是陌生的城市,她是南方人,从来没去过北方。
但有程锦珞,也不算漂泊无依。
宋昭刚毕业三个月,找到了一份月薪1.2万的工作,虽然光房租就占了四千多自己每天吃拼好饭,但一下子掏了五千块给庄如璋。
庄如璋拿到钱的时候又哭了。
宋昭还笑她,说要不这个当庄如璋的彩礼吧不用还了,收了钱起码三年不许跟别的男人结婚。
庄如璋问为什么是三年。
宋昭给她算了个帐。
庄家原本要18.8万的彩礼给她弟弟娶老婆,她们现在25岁,就当是婚姻持续60年,这六十年间,庄如璋要给李霄生孩子,要挨操,要做家务照顾他爹妈,等给他爹妈养老送终了还要照顾他。
平均下来,3133块。
就能开这样一个老婆的年费会员。
宋昭说她不要庄如璋干着干那,只有她脑子一热,不跟别的男人结婚这一项要求,所以费用降低,也不坑她,就三年吧。
庄如璋笑着:“你可以说得再长一点,毕竟我脑子不清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宋昭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这段时间有个理由能坚定地独立生活,不要再次出于恐惧或者迷茫,轻易地滑入婚姻。其实我不是反婚,更不想限制你的自由,我相信你是个有理性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只是现在出于对未来的恐惧或者迷茫,才会轻率地作出决定。我希望你先认清自己,先给自己充足的安全感,在那之后,其实不管三年还是三个月,我都不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然后庄如璋又开始滋儿哇乱哭。
程锦珞倒是很简单粗暴:“你别怕,我养你啊。”
于是庄如璋哭得更惨烈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庄如璋拖着一只行李箱,走出了北京西站。
程锦珞开着车来接她了。
25岁的程锦珞,博一刚开学三四个月,她老妈十分为女儿自豪,母女关系进入了蜜月期。
买了辆豪车,庄如璋只认得是宝马,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程爱华专程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给她住,叫她专心搞研究。
两人到了她的房子。
小小的,只有五十五平,两室一厅一卫,两间卧室朝南。
程锦珞叫她住次卧,教她开密码锁,见她没带什么厚衣服,叫她随便穿自己的。
庄如璋又开始哭。
程锦珞这人,脾气不好,“哎你别嚎了,听得心烦。”
庄如璋勉强收住了,还止不住抽泣:“对不起。”
“不要道歉!”
“好。”
“我真不理解,我干啥了你就哭,感动成这样?”
庄如璋想了半天:“但你确实对我挺好的呀。”
程锦珞戳了戳她的额头,“那我只能说你过得太惨了,高中就那样,没想到现在还这么惨啊。”
庄如璋应了一声。
程锦珞说:“你现在得庆幸我不是男的了,或者俩女的不能合法结婚,不然我很怀疑你又要以身相许了。”
庄如璋没说话,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程锦珞说:“你高中就跟段成之谈,之后立刻又换了个学长,再之后就换了李霄,一直没单身过,我不是说你花啊,你太缺爱了,感觉很容易被男的趁虚而入然后拿下。”
庄如璋想起宋昭那五千块,保证说:“但是我肯定三年之内不跟男的谈。”
“你跟我讲没用,*长你身上你愿意谁也拦不住。”
庄如璋抽了抽嘴角:“虽说话糙理不糙可你这话也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