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之自嘲地笑了笑：“他很幸运。”
“不，他不幸运。他要的是婚姻，我们三人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段成之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们分开吧。再见。”
她却不动，“我再陪你一晚吧。”
他自顾自往卧室去，她连连推上他的轮椅。
“你没有必要可怜我。”段成之说。
“我不是。”
她将他扶上床，自己也脱掉衣服，钻进去抱住他。
她察觉到他的抗拒，反倒抱得更紧了。
段成之背对着她，不发一言。
她手搭在他腰间，脸颊贴着他的背，小声说——
“对不起，我不该招惹你的。我只是以为，就算三十二岁的我们关系颠倒也没关系，我以为我比从前的你更心软，你比从前的我更坚强。但事实证明，想要不痛苦，要么都不爱，要么都爱。”
段成之叹息一声，转身抱住她。
两人像往常一样接吻，但没多久，就尝到咸湿的味道。
一条鱼进入水里，缠绵，不像从前那样急切了，反而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他贴在她耳边，“照顾好自己，别光想着工作。”
她闭了眼，泪水从脸颊滑落，他俯下身子，一滴滴吻干。
“你说，我老了没人管，要来看我的。还算话吗？”他问。
她喉头发哽，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算。”
早晨。
段成之察觉到她起床了，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他闭着眼装睡，然而温热的液体又从眼角流出，灌进耳朵里。
柔软的唇瓣落在他嘴唇上。
她肯定知道他也醒了，但现在，还是彼此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这个吻不再缠绵，轻轻落下，轻轻离开。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到门口，一阵清脆的金属声，是她放下他家的钥匙。
他半睁开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咔哒——”一声。
门关上了。
这两天下雨，被子、床单都是潮的，又湿又重。
浑身又疼又痒，却不能洗个痛快澡，只能叫男护工用毛巾擦擦身子。
他觉得身体里长出一朵朵蘑菇，皮肤上生了青苔。
时隔多年再次遇见她，那时候他反应迟钝，还未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进入了一场漫长的雨季。
她不会爱他了，或者说，她从未爱过他，他只是趁着她迷茫脆弱无助的时候趁虚而入。
没有放晴的可能。
周一。
公司。
段成之打算喝个咖啡就去片场，谁知在茶水间看见她正在等咖啡萃取。
他没躲，跟她隔了一米，站在她身后排队。
李牧也来了，瞧见两人，大嗓门地喊——
“站这么远呀段指导，避嫌呢。”
庄如璋回过头来，目光扫向他，勾出一个礼节性的笑。
段成之也笑了笑，而后对李牧说，“现在可没嫌好避啦。”
李牧惊地瞪大眼，一脸说错了话的模样，唯唯诺诺地跑远了。
但下午，整个公司都知道，庄总和段指导现在只是普通同事了。
分手的事儿，成了众人皆知。
众人，自然是包括路见林的。
周末出差食宿不安的路总，本是回公司取车钥匙，听到这个消息，登时不累了，胃病也好了，去电梯间把背着包准备跑路的庄副总抓去了办公室汇报工作。
领导临时起意的事儿多了去了，庄如璋早已习惯。
这次，瞧路见林那样——对着惨淡的业绩，还能嘴角疯狂上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汇报完这一阶段的工作进度，将电脑一扣，“好笑吗？”
他抬眉：“还不错。”
人是真奇怪。
嘴上信誓旦旦，把界限划得分明。可定睛一看，那分明的界限早已朦胧成一团灰色的雾气了。人钻进雾气里，一通乱走，发现早已越了界。
理智如路见林，在感情面前，也不过如此。
庄如璋叹了口气，“行了，别幸灾乐祸了。”
她到底没能跟初恋破镜重圆。
怅惘吗？
连怅惘都谈不上，才是最值得怅惘的。
第86章 没必要假惺惺地守那些界限
路见林见她有几分萎靡，存了点安慰她的意思，“初冬的时候，重庆有个影视行业的孵化会，长剧、电影、短剧都有。主办方邀请你去做主题分享，给新人讲趋势、编剧技巧和变现模式。”
“不去。”
路见林显然知道怎么拿捏她，“按照公司规定，参加这种行业内的交流活动也算出差，按最高档次报销差旅费。我记得你还没有去过重庆，你就当去公费散心了。”
庄如璋一脸警觉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是，你什么时候当个人了，怎么没通知我。”
路见林有点委屈，“你这些天四处折腾，还注册了自己的公司。虽然没耽误工作，但哪个老板看得惯？”
“不结婚。”
他失笑：“我知道，我早就认命了。”
“那你这是干嘛？邀请我跟你困觉？”
路见林说，“在你看来我就这么功利？我做事一定要有所图吗？”
“今晚九点半，你来我家楼下接我。”
“可以。”
晚上。
庄如璋洗了澡，睡衣外面套上长裤大衣，围了条围巾就出去了。
路见林依旧是白天那副模样，穿得正正经经。
上了车，她撑着脸看向窗外。
不自觉又翻到段成之的微信。
到底是习惯他了，也许是戒断反应。
他发的消息一条条翻过——
“包夹层放了膏药，坐车腰疼可以贴。”
“这款腰靠上车前充气就好了。”
“还在忙吗？有空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吧。”
“这次去酒店也有车接。”
“半夜醒了，下意识想抱你，但你不在身边。”
“内衣给你带了三套，不想用酒店的洗衣机就带回来。”
“几点到？想吃什么？”
她问：“段成之，你在干嘛？”
“想我了？”
“只是有点不习惯。”她说。
“好了，没事的，会好的。”他说。
“也是。”
她抵着窗子，叹息一声。
下了车，仍是冷。
路见林握住她的冰凉的手，揣进兜里。
回家的路上没什么人，她机械地跟着他的步子走。
进了玄关，她呆呆地站着发愣。
他替她脱了大衣，瞧见里头的睡衣，笑了笑，“现在见我不打扮了？”
“我记得老早见你就不打扮了。”
“也好，省得你花时间，我也不必等你。”
路见林一边挂衣服，一边随口问，“你游戏的IP连制权给梁总了？”
她正轻车熟路的给自己沏茶，听了这话，眯眼瞧他，“干嘛？”
他走进了，环住她的腰，“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还没呢，她出高价，但我觉得还有谈的空间。说起来，你这人，在这方面跟狗鼻子似的，灵得很。之前怎么不问？”
“之前哪里敢问？一问，你又要批判我大男子主义，又要说些什么想证明自己，不想依靠我。”路见林无奈地说。
她抿了口茶，想了一想，“还真是。不过神奇的是，你现在说这话我就不那样想了。”
“因为市场已经证明了你们ip的价值。”
最初，庄如璋是非常相信程锦珞作品的潜力的。
然而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是从来无人问津，酿酒女也许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酒真的不好喝。
自从路朗播出后，游戏的热度居高不下，二创尤为繁荣，就连出场三分钟不到的npc，都有了一堆同人创作，ip价值自然是水涨船高的。
她把抿了一口的杯子凑到他唇边，使坏灌了他一口，呛得他直咳嗽。
她笑了，连连拍拍他的背，“那你把我哄开心了，我考虑考虑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一把抱起她，大步走进卧室，将人压在床上——
“其实，也不需要。”
她想挣，“怎么？又懒得费心思了？”
他握着她的手压在她耳边，在她唇畔啄吻，“因为我的月亮已经在怀里了。”
她心下一动，勾着他的脖子吻他。
窗外落下今年初雪，屋里衣服丢了一地，却不觉得冷……
如此平淡且安稳地入了冬。
节气一变，她就像植物似的，整个人的状态和上一个季节截然不同了。对段成之那种复杂的不舍，就像落叶树的叶子，北风一吹，掉了个干净。
她重新变成了一台高效率的工作机器，除了偶尔的腰痛，没有什么能够干扰她的思绪了。
Mandala团队扩充到十五人，果然钞能力就是好，进展得丝滑无比，她才知道，从前那些困难，许多都是因为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