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走到门口时,掉过头来说道:“桌上有我买到枣糕,若是阿姊一会有胃口了,便吃了几块,空腹喝药,胃会难受的。”
谢无恙走后没多久,李荷便端着一碗热粥过来。李荷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讲起那天晚上宋槿仪是如何如何的吓人,谢无恙是如何如何衣不解带地守了两天两夜。
“虽然谢无恙平日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挺有良心的。我中间叫他休息一会,我来守着槿仪姐,他还不乐意!”
宋槿仪听了,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他越体贴,她便越难受。一切不过是他的伪装,想起盛京的以身相救,云州的相伴数月,花田的告白,不过是逢场作戏。
为了图谋宋家的财产,甚至毒害无辜稚儿,与禽兽何异?
这样的人,相处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宋槿仪啊宋*槿仪,你可真是个蠢货,怪不得叫人耍的团团转。”
此后的几天,宋槿仪几乎把谢无恙当做空气一般,就连李荷这么粗线条的人都看出了问题。
谢无恙也察觉古怪。
明明前几日宋槿仪还愿意给他机会,愿意和他重新定义二人之间的关系。他心中畅快至极,觉得幸福触手可及。
后面发现浑那木偷偷登岛,他也与之说清,他愿意放下复仇的念头,不再回月都。浑那木也没有出言制止他。
本以为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可宋槿仪怎么仿佛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也不是没想想找她问个清楚,只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还没等他解决二人之间的问题,云州来信——宋父病危,沈氏欲独占家产,望宋氏姐弟速归。
宋槿仪看完信,面色一沉,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吩咐宋筠庭收拾好包裹,与她一同登当天的船赶回云州。
李荷因治病离不开这,宋槿仪将身上的钱留了四分之三给她,剩下的钱作为路费。
谢无恙是看见宋筠庭收拾包裹才知道这件事,连忙去问了宋槿仪,“阿姊为何不告诉我?”
宋槿仪冷冰冰地说道:“我回去处理我的家事,你一个旁人,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句话说完,空气变得异常安静,两个人都陷入了沉迷,没有人再多说一个字。
宋槿仪收拾完包裹,见他还站在屋内,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谢无恙的肩膀微微耸起来,眼圈的添了一丝红晕,再配上他那绝美的脸蛋,当真让人我见犹怜。
宋槿仪收回目光,嘲讽地想道:他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若是他有朝一日去卖唱,她定要前去捧场,打赏,鼓掌,叫好一个不落,才不辜负他这样一番精彩的表演。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拿着包裹就要往外走,却被谢无恙拉住。
“阿姊,我是做错看什么吗?如果我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全部都会改。”他的声音低落,仿佛每个字都蕴含着浓浓的委屈。
“你没有做错什么。”
只不过是我看错人罢了。
“那阿姊为何……”,不理我?冷落我?他想了半天,没能寻出一个合适的词,便换了另一个问题“阿姊那日在日月湖所说的话可当真?”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宋槿仪不快。
宋槿仪想起日月湖的话,只觉气血上涌,一把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掌心中猛地抽出来,以一种平静又冷漠的姿态说道:“当初不过是说着玩的,又何必当真。”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下午宋槿仪和宋筠庭就搭载归家的船舶。
在海上,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过得格外缓慢。终于熬到晚上,宋槿仪蒙着被子却死活睡不着。
来时暴雨狂风,她却能安睡,如今海面风平浪静,她却觉得静得她发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烦躁地翻了几次身,还是无法入睡,索性做起来,点燃蜡烛,拿起那封信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打发时间。
等她实在看不出花来,她将信折好准备放回枕头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指腹有一点黑,她静静地看了几秒,将信展开了,左下角果然有一团墨迹。
云州来药王岛,最少一天一夜,除非遇到暴雨天气,船舱潮润,这书信会干得慢一点。但今日风和日丽,这墨迹怎么会不干?
除非——这信是不是从云州来的!
宋槿仪眼珠一转,暗叫不好,她此行来药王岛,只告诉了许若兰,理所应当的以为是许若兰传信。
可这会仔细一想,处处都是蹊跷,许若兰不知宋家与她的关系,更遑论写下这样的信。
怪她为了避开谢无恙,连基本的脑子都丢了。
她连忙起身去找宋筠庭,将情况说与他听。
宋筠庭望着苍茫的大海,有些无力地说道:“就算我们看破了,这会我们能逃到哪去呢?”
“那我们也得小心着,今晚别睡,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明日就能到码头,到时候再观察行事。”
二人商量好后,宋槿仪起身欲回房,推开房门,却见一堆人堵在门口,为首的船老大阴笑道:“这大晚上的,娘子要去哪呀?”
宋槿仪心头一滞,将手背在身后,狠狠攥住,努力装出一副自然的神态,“某不过夜间无事,找舍弟嘱咐两句话。反倒是你们,怎么大晚上这么兴师动众。”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想逃跑呢?”,他说着,仰天大笑了几声,“就算你们想跑也没有用,在这茫茫大海之上,难道你们要跳下去喂鱼吗?”
见对方直接撕破脸皮,宋槿仪也不装了,她沉下声音问道:“我姐弟二人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如此?”
“我们可不是什么船夫,是海匪!劫持你们自然也不是为了别的,是有人花钱要买你们的命!”
第88章 二选一
宋槿仪勉强笑着道:“要是做生意的话,你也可以和我做呀。小女子不才,在云州经营着一家茶铺,有些许收入,大概是能买我这条命的。”
那海匪摇了摇头,冷森森地说道:“虽然老子是海匪,但做生意嘛,还是要讲诚信的,哪能一女许两夫?老子得先把这一单完成,再说以后得事。至于和宋娘子你的生意,下辈子再说吧!”
宋槿仪二人被捆成粽子一般扔到甲板上,船只在海浪中微微摇晃,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似是海妖低吟。
她望着栏杆外的大海,漆黑的海面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银光,那光芒如同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她。
她的心跳急速跳动,嘴唇不自觉地抖动,她很清楚,落入深夜的大海,必死无疑!
她身旁的宋筠庭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景,双眼瞪得极大,眼神中满是恐惧,他凄声问道:“我们如今是难逃一死了吗?”
宋槿仪咬着嘴唇,仔细想了想,小声对他道:“拖!先拖着!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拖一时是一时。”
“怎么拖?”
海匪逼近的脚步像是死神的脚步,叫人心慌意乱,宋槿仪索性喊了起来,“等等!你虽然接了那雇主的单,不愿毁约。
“但我这还有桩生意既不耽误你的正事,还能给你钱赚。”
宋槿仪见对方感兴趣,接着说道:“我带的时候包裹里还有点银钱和首饰,就让我们姐弟俩说一会话可以吗?”
那海匪老大摆了摆手,叫手下的人去她房间里搜了,“就趁这会功夫有话快说。”
宋槿仪朝着宋筠庭,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同时匀出一只眼睛来看住海匪老大,一只眼睛往四面瞅着,寻找破局的方法。
她大概扫了一眼,光甲板上就七八人,再加上去她房间搜罗的人……她们二人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绝望的情绪如藤蔓一般在她心底蔓延。
过了片刻,客舱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海匪老大不悦地拿刀指着那边,“妈的!你们两个过去看看,拿个东西怎么还吵起来了?告诉他们,要是敢在老子前面分赃,看老子不过去宰了他们喂鱼。”
两个喽啰不敢怠慢,朝着客舱跑去。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海匪头子骂骂咧咧道。
不多时,几个喽啰将一个困得五花大绑的人扔到海匪老大面前,其中一人回话道;“老大,抓了一个尾巴。”
海匪头子扫了他们一眼,一个个的,身上都挂了彩,不是胳膊血迹斑斑,就是鼻青眼肿,简直狼狈不堪。
他霍然起身,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群饭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揍成这样!传出去,我们海匪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大,实在不怪兄弟们,这小子会点武功,兄弟们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把他拿下。您瞧瞧我这胳膊上的口子,可不能便宜这小子,一会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