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槿仪远远看见那一头金发就猜出是谁,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窜上心头,低声喝问:“你跟过来干什么?添乱吗?”
谢无恙不语,只是一味的沉默。
海匪老大见状,阴鸷一笑,“原来你们认识啊!”,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转,“老子想到了个有趣的玩法。”
他令人把宋筠庭和谢无恙架在栏杆上,“你们可别乱动,不然掉下去就不好玩了。”
他又对宋槿仪说道:“雇主只买了两条命,可这会船上多出来一个人,所以老子给你一个选择。”
他挥着刀,在二人面前打着转“你从他们两个人中间挑一个陪你死的,怎么样?”
宋槿仪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刚才说什么?她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一双圆眸尽是难以置信,这叫她如何选?
而宋筠庭和谢无恙二人在听见海匪头子的话时,一同抬头望向宋槿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海风挟带的潮汽浸透了她的衣裳。
海匪老大见她迟迟不做选择,没什么耐心地说道:“你若是不选,我就替你选一个。”
他提着大刀在二人面前转悠,像是挑大白菜一样打量着两人,挑着谢无恙的下巴说道:“这小子长得倒不错,可惜是个男人,若是女人……”说着眼神变得下流起来。
谢无恙被他的眼神激怒,拼命地挣扎,手腕勒出了血痕。
“呦,还是个烈性子!”他戏谑道,又问:“你和这宋娘子什么关系?”
见他不答,混说道:“这男人和女人无非就一种关系。”,他凑近谢无恙,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说道:“上床的关系。”
说完,便哈哈大笑了几声,又走到宋筠庭身边,“这是你弟弟,听说身体不好,病秧子一个,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让他死算了,是个划算的选择吧?”
船匪老大一面说着,一面举起手中的大刀。
宋槿仪大喊着:“不要!不要!”
“这个不行,那就这个!”,他话音刚落,手中的大刀落了下去,几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只听“扑通”一声,在平静海面砸起一圈浪花。
宋槿仪双眸骤然睁大,疯了一般往前挪动。
“这么着急送死吗?老子成全你!”,海匪老大刚要动手,忽然有一支利剑穿透他的胸膛,他举着刀,死死盯着自己胸膛的箭矢,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大刀从手中滑落,接着整个人向后仰去,发出“砰”的一声。
宋槿仪顺着箭矢的方向向后望去,船上又多了一帮人,他们身着黑袍,有着棕黄色的头发,面目深邃。
是谢无恙的同族?!
宋槿仪也不管他们是何来历,是何目的,只是一味地冲他们叫喊,“快点去救谢无恙,快去!”
为首的一人,听见她的话,一个箭步冲到栏杆旁,朝下张望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宋槿仪声嘶竭力地喊道:“他掉进海里了!你们快救他,我求求你们救救他!”
对方冷静地说道:“救不了了,他不会水性,掉进大海,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四个字像是巨石砸在她的脑袋上,让她一阵头晕目眩,怎么会救不了了?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掉进海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掉进海里?”
宋槿仪面对对方的质问根本说不出一句话。为什么呢?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舍弃了谢无恙……
浑那木一脚踹倒一个海匪,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来说说是为什么?”
“那位郎君的死与我们无关啊!我们老大是收了钱来处理宋家兄妹的,没想到他会冒出来的。然后老大叫那位娘子选择一个人丢下海。如今老大死了,你们合该找那位娘子算账。”
矛头一转,黑袍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槿仪身上,“没想到你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歹毒!亏我们主子对你一往情深,不惜为你放弃大业。”
宋槿仪心知难逃一死,出言反驳道:“说什么深情?前日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若不是你们贪图宋家家财,何至于与我演这么一场戏,才会沦落到这步,说到底不过是咎由自取。”
浑那木听后,长叹一声,悲痛道:“原来是因为此件事,是我害了主子。”
面对浑那木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宋槿仪心中诧异,并不做声。
浑那木用西戎语叫来一人,待那人行至跟前,叫他背过身去。
那人的身形与谢无恙相差无几,发色也是金黄色,不过略暗一点,若是站在远处,不仔细看,很容易将背影认错。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偷听那日那日可曾看见谢无恙的脸?你确定那就是谢无恙吗?”
接连的问话叫宋槿仪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天晚上的人不是谢无恙!
“我不过是略施小计,叫你们离心,却未曾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而要他的命。”
宋槿仪失神地望向深不见底的大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膝盖发软,她从未想过伤害谢无恙!她身子猛地扎下去,低着头,放声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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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线冒出一个亮团,海面的颜色也随之发生蜕变,从浓稠的墨色转变为蔚蓝,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蓝。
这种浅浅的蓝和天空的颜色一样,宛若天空在大海的倒影,在碧蓝的天空下,云州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一辆马车宋府的角门外缓缓停下,沈灵玉在娘的搀扶下,款款下了马车,正欲往里走时,被庚娘的惊呼声吓得她心头一跳,“怎么一惊一乍的?”
“小姐,你看那边。”
沈灵玉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站在不远处的正是宋槿仪。
!
她不是应该死在海上了吗?怎么能到这来?
只见宋槿仪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面上带着笑,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笑意。
“沈姨娘,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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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复仇
宋槿仪回到了宋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庭院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干枯树叶,空气中充满这一种腐朽,灰尘的味道。
院子中央原来种的两棵榆树不似往日繁茂,只剩下两节干枯的树干和零零碎碎的枝条。一旁的葡萄藤也只剩下了干瘪的身躯,藤蔓毫无生气地耷拉着,纠缠着,像是一堆被废弃的绳索。
她迈出脚步踏在干瘪的枯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她嘴角轻轻扯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沈灵玉这么迫不及待地将院里的人调走,是连装都不装了。
宋槿仪走向紧闭的房门,伸手轻轻一推,无数细小的粉尘在门缝间飞扬,透过日光洒下的微弱光影,折射成肉眼可见的金色颗粒。
她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挥动袖子扇了扇,过了片刻,才步入屋内,款步至梳妆台前,一言不发的望着那桌面,拿指尖轻轻揩了一下,带起薄薄的一层灰。
闻讯赶来的丫鬟婆子们,先将前厅的凳子擦干净了请她过去坐,解释道:“因近日老爷突发恶疾,夫人觉得老爷院中人手不够,才将小姐院中的人调过去帮忙了。
这会夫人见小姐回来了,便让我等先回来,请先委屈姑娘在这歇脚,容我们进去打扫一番。”
这些丫鬟婆子平日自会见菜下碟,以往将宋槿仪姐弟视为空气,哪会这么客套。但自从上次听说了大小姐怒怼夫人,又闻老爷有意将宋家交给大小姐,这风向一下子变了。
宋槿仪不愿意为难别人,倒也没有苛责。
待丫鬟收拾好后,她又重新坐回到梳妆台前,重新擦亮的铜镜泛着幽冷的光,她得目光望着镜中的自己。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面容,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变了许多。眉眼间多了一抹冷淡,双眸宛如寒夜中的冷潭,眸中深处隐藏着一股恨意。
她得的思绪飘回到昨天那个晚上——在那条飘荡在海中的大船上。
她本以为浑那木会因谢无恙的死而杀了她,没想到他却愿意放自己走,“虽然主子的死与你有关,且但主子生前对你爱如珍宝。”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愿主子在下面明明不得安息,你滚吧!”
浑那木让人带他们乘坐小船回去。
解开绳索的宋槿仪并没有立马下船,而是僵着身子冲那些海匪问道:“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一开始还没人回应,直到被浑那木踹了两脚,有海匪开口:“是云州醉流霞的掌柜,因为他家茶叶运输要走水路,便与我们大当家协定,每次货物分多少的利,和我们当家的有些交情。
“这次要截杀你们,是他告诉我们大当家有一位夫人出高价要你们的命。
宋槿仪追问是谁。
那海匪只道,具体是谁他们并不知道,只有大当家知道,可大当家已经死了。
虽然对方提供的信息有限,可宋槿仪大概猜出是何人指使。若是生意场上的对家,要她一人命足矣,何必牵扯到宋筠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