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拿着竹筷轻轻挑拣着茶叶,时不时捡起来嗅一下,仔细检查着茶的品质。
这是个慢工活。
约半刻钟,许若兰放下工具,微微一笑,说道:“能留着这么好的黄茶给我们,可真是要好好谢谢李管事。”
宋槿仪在许若兰与对方闲聊的时候,细细端看着那盘子中的茶叶,她用筷子挑拣了一条,左右翻看,嗅了嗅茶味。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茶叶一般通过色泽、整碎、净度、内质、香气来划分等级。
她捻的这一两根干茶索条形状壮实、尚匀整、呈黄绿色、净度匀净、香气醇和。
若按照分级,应该是四,五级的茶叶品质,是次等茶叶,若兰姐怎么能说这是好茶叶?
她飞快地扫视了许若兰一眼,敏锐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股子疑惑之色。
若兰姐是不是被糊弄了?
宋槿仪本想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但又觉得许若兰不可能看不出茶叶的好坏,她抿着嘴唇,在桌底下轻轻拽着许若兰的袖子。
许若兰感受到袖子微沉,面上依旧说着笑,偶然侧过脸,见宋槿仪神色严肃,一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的样子。
她聊了两句,说要请贵客尝尝店里的点心,便起身去了后厨,宋槿仪过了片刻跟了过去。
二人来到东厨,宋槿仪犹觉声音能被前面听见,拉着许若兰去到后院。
宋槿仪正色说道:“若兰姐,那盘茶叶我看了,质量一般,怎么能叫好茶叶?你可别是太紧张,*没仔细看。”
许若兰听了她这一番话,原本带着些许紧张的神色彻底放松了下来,嘴角还噙着浅笑。
宋槿仪的水眸中带着一丝不解,若兰姐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吃惊?
“你这一看就知道不是云州本地人,对云州的茶也生意有所不知。
云州虽然有大夏最大的茶庄,可茶叶的流通并不畅行,最好的茶叶会被一批批挑选出来,最优良的一批作为贡品送去了盛京,略次于贡品的东西基本上被献给贵族。”
“而剩余的……”许若兰推开后院木门,小院的后面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平时除了邻里邻居借点,不走这里,
许若兰拉着宋槿仪,但巷道不高,饶是宋槿仪这样的弱女子,蹦起来,都能看到围墙外面的街道。
许若兰指向左边,只见那边几排的房舍后有几栋华丽高楼,加之太阳落下的余晖为其衬托,越发显得金碧辉煌。
她说道:“再次一级的茶叶几乎被醉流霞和云香居那些大茶楼包了去,我们掌柜与那云上茶庄的李管事关系好,才弄了这么一点好茶叶。”
许若兰是个温柔的人,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掩面靠近她说道:“像你一般在外面看到的茶水摊子没有关系,就只能买到最次等的茶叶末。”
宋槿仪听了这一番话,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几栋高楼,没想到卖个茶,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搞了半天,原来是她闹了一个乌龙。
许若兰拿着点心给李管事用过,又将人送走,掌柜才姗姗来迟。
他听着许若兰自己将茶叶收了,脸色沉了下来,叫许若兰拿来茶叶,自己又端详了半天。
最后只说下次没人不许收茶,要等他回来。
宋槿仪背着掌柜翻了个白眼,说等您回来,黄花菜都该凉了。
掌柜看着新送来的茶叶,满意地匀了二两出来,带回家自己喝。
他一遍小心地将茶叶装罐,一边对宋槿仪吩咐道:“正好你也在这,也见过了新收的黄茶,你看着搞个新的茶果子配一下吧,最好明天就准备出来。”
宋槿仪表面说好,心里却难免嘀咕。
等送走了掌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光晕勾勒着逐渐安静的街市。
宋槿仪于和许若兰迎着落日的余晖走到晚市。
在晚市入口处,“小娘子让一让。”,一个年纪约四五十岁的阿婆,挑着一根担子,左右两边各挂着一个竹篮子,朝她们嚷嚷了两声。
宋槿仪侧身避让,低头时看见妇人篮子里的货物。
回过身,她站在原地未动,眼眸像是一潭平静的潭水被石子漂出一道水线,蓦地一亮。
对了!
黄茶配清淡甜咸,或咸鲜类茶点。
刚才篮子里的东西使她想到一物,用来搭配黄茶是最好不过。
她立即喊住货贩,“阿婆等等!”
第4章 栗子酥饼
戌时,暮色降临,窗外,月影遍地,树影婆娑。
东厨的纸窗向外投射出暖黄色的烛光,一道婀娜的身影快速掠过。
宋槿仪将隔壁张大娘借的猪油放在桌上,那桌子上还摆着其余满满当当的食材:她下午买的两斤的生板栗,还有叫小二扛来的一袋面粉,一筐鸡蛋。
她各匀了一点出来。
将个头饱满的板栗倒入盐水煮开,然后捞出来切个口去皮,将金灿灿的栗子肉全部放入一个小碗中。
恰巧许若兰也忙完手中的活,见厨房灯亮着,寻了过来,看见桌上的板栗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板栗酥饼。”她一面回答,一面将面粉和猪油搀着热水在一个面盆中揉搓。
许若兰撩起了两只袖子,说道:“我也来帮你。”
宋槿仪将手中的面盆给了许若兰,加了些许白糖,说道:“那就麻烦若兰姐将这一盆面活好,这一盆面用来做水油皮,我再去和一个面盆做油酥皮。”
她又拿出一个新的面盆,将面粉和猪肉揉成一团。
两个面团均揉好以后,将板栗用擀面杖压成颗粒状,加入细砂糖与猪油,揉搓均匀。
将水油皮按扁成圆形,并将油酥皮置于油皮中央,中间重复两次擀平卷起静置的这个过程,再将面团竖起并按扁成圆形,用擀面杖擀成中间厚四周薄的圆形面片。
再将馅料裹入捏紧收口,放在锅中烘烤,表面刷上蛋液,最后再撒上白芝麻。
片刻后,酥饼成形,水油皮和油酥皮均匀复叠,那一层叠一层酥脆饼衣,轻轻地晃动着,上面抹的蛋液变得金黄油亮,加上白芝麻点缀,更是锦上添花。
最先闻到的是酥饼的香味,面粉的麦香味与猪油的肉香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宋槿仪拿出一块酥饼,掰成两半,酥皮的残屑顺势洒下,丝丝缕缕的热气从中间往外冒出,栗子馅料如同红薯一般软糯。
她将手中递给许若兰说道:“这栗子酥饼和红薯一样要趁热吃。”
许若兰接过,她捏着酥饼的边边,咬了饼皮一口,又薄又脆,再咬第二口,那馅料如豆沙一般的口感,带着栗子独有的香甜味。
她与宋槿仪外出采买食材时一并在外面用过饭,本以为最多吃半个酥饼尝鲜,谁知道吃了半个还想再吃。
这会是试做,为明天做准备,宋槿仪做的不多,她将酥饼又给了许若兰一块,盘算着留了两个为明早当早饭,剩下四块准备给隔壁卖猪肉的张大娘送去。
一是借了人家一碗猪油,为了还礼,二是搞好邻居关系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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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寅时时分,更夫敲着锣沿街报时,这个时辰便是最后一次打更,更夫脚步不免加快,想早点回家睡个晚觉。
与他步伐相反,是推着摊子往前走去的商贩,便是做着早食生意的人。
那篷布一支,推车一放,再生上火,稍过片刻,这冷清的摊子就变得热气腾腾的。
樵歌街,一家不起眼的茶铺,门缝里露出隐约的烛光,从门缝中窥探去,只见三个人在里面跑跑颠颠的。
宋槿仪一大清早就先将昨日的绿茶绿豆糕所需原料原模原样备了几十份,中间停手歇息,却发觉天不知不觉地亮了。
宋槿仪望着门外浓郁的蓝,如同被沾了水的毛笔一点一点晕染,变淡。
她享受着这一刻的岁月静好,只盼这日子平平静静过下去,虽说她离开了那龙潭虎穴的宋家,但她心中还是打着嘀咕。
她在外面生活的这些天,她零零散散地听到关于宋家的事。
这宋家在云州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富商,又与京都的皇商交情匪浅,背靠大树,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样一个地头蛇找一个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原主的后母可不是个心善的人,不会是故意放她走?然后挖了一个坑在等她吧?
她将手中的面团用劲搓揉着,若是宋家容不下她,云州也容不下她,那她就多攒点钱,离这儿远远的。
许若兰和店里的小二都跟着帮忙,比她昨日做得快了不少。
这绿茶绿豆糕做起来不算费功夫,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出了七八十分的糕泥。
许若兰从柜台上拿出七八个模具,都是昨日新买的,有桃花形,叶子形,方块形……
她按着量,均等地分出来用模具拓印糕点。
而宋槿仪则是思量着接下来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