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槿仪表面上虽依旧客气着,心里却怙惙着:“我们大夏的女子怎么了?”
另一位侍女道:“听说大夏的女子最是喜怒无常,玩弄他人真心……
“连我们大王那样好的人,都被抛弃,辜负……害的我们大王自从一会再也不允许任何女子靠近,后宫空悬到现在呢……”
这话说得宋槿仪脸一阵红一阵白,只是勉强笑着,再没有出声。
她静静待了一会,后知后觉发觉侍女们在收拾东西,将帐篷里的器具全都收拾到马车上去。
她心中生了不好的感觉,问了过去,才知因为签订了盟约,为表诚意,西戎的大军早半日班师回朝,而拓拔浚为了她在此多耽搁了时辰。
此刻,一待收拾好,就要拔营去往月都。
宋槿仪听后,“我不回。”三个字卡在嗓子眼,被她吞了下去,改为“我想见见你们大王。”
“今日要拔营往月都去,诸多事项皆需大王定夺,恐难以抽身,待到了月都,有的是时间和娘子叙旧。”
宋槿仪脸上扯着一个勉强的笑,等到了月都,黄花菜都凉了。
她借口想要如厕,方才第一次走出帐篷。
她往人少的地走去,一面走着,一面匀着一只眼,观察着周边的情况,寻找马棚。
她算过了,她自怀远城出来十二三里,被拓拔浚掳走,不过走了约一个时辰,只要她能抢到马,跑快点,说不点就能跑回去。
嗯?
她余光瞥见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影,她霍地掉过身,看着来人——是侍候她的侍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侍女走近道:“怪奴疏忽,娘子头次来这,人不生地不熟,怕娘子一时找不到地,便过来为娘子引路。”
宋槿仪干笑一声,这哪是为她带路,分明是为监视她。
她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心口,她望着外面陌生的风景,愈发不安。
她将指骨掐得发白,她不由地开始懊悔,今早发的什么呆,为何没将事情摊开了说。
她得告诉他,她不要去月都!
她的家人,生意都在大夏,她不可能抛弃这些。
一路上,她尝试了各种方法,但那些侍女好似被交代了什么,对她可谓是严防死守,一点空子都没给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蓝溶溶的天随着太阳的起落,不断变换着颜色,直到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蓝色。
马车行驶到一空阔处,临时搭了帐篷,宋槿仪百般无聊地坐在帐篷内等着拓拔浚。只听见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直到晚饭盛了上来,设在帐内的矮桌上,铜盘里盛着烤得油亮的羊肉,炖得软烂的酸辣羊蹄,和一盘裹着红亮酱汁的大盘鸡。
端来时,侍女告诉她:“大王怕娘子吃不惯我们这边的食物,特地嘱咐了厨房做了这大盘鸡,这菜品融合了大夏的做法,不少汉人都喜欢吃。”
正说着,拓拔浚正掀帘走了进来。
宋槿仪可没什么心思吃饭,她好不容易才将人盼到,正欲开口,就被对方打断,“赶了一天的路,阿姊也累了,晚上特地叫他们做得丰盛,待阿姊吃饱了饭,有什么想说的也不迟。”
听了这话,她知趣地闭了嘴,有一点他说得对,先得吃饱饭,才有机会逃跑。
她夹了一筷子鸡肉,鸡肉是出乎意料的嫩,好似能滴出水来,它这个酱也很特别,浓油酱赤还带一点温和的辣,和寻常的红烧有点像,却又很不像。
不知不觉便吃了三四块,吃到一半,侍女拿来一碗白宽面,倒入盆中,莹白的面沾了鲜红的汤汁,一下子就变得秀色可餐。
最后上桌的小碟让她微微一怔,这是何物?形似细葱,但这物更细,更长。
问知此菜原来叫“沙葱”,她还是头一次见,觉得新奇。
尝了一口,先是尝到类似于韭菜的清香,细细咀嚼,又品出几分脆嫩的清甜,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草木香,比江南的凉拌笋丝更添了几分野趣。
她眼睛一亮,又夹了几筷,笑道:“看着像葱,实则和葱一点都不沾边。”
宋槿仪心中揣着事,胡乱用了一通饭,观察着拓拔浚神色舒然,应当是心情不错,便开口说道:“你想将我带回月都,”
谢无恙正用小刀切割着羊肉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地反问到:“阿姊以为我想要做什么?”
宋槿仪道:“我想你还是怨恨那时的事情,所以”
话音刚落,拓拔浚周身的气压仿佛变为实质性的重量,重重压在宋槿仪的心坎,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明明二人都是坐着,却给了她一种居高临下的逼视感,“阿姊觉得我是想报复你?”,他说完,唇畔的笑意越发的深,两只眼睛却黑沉沉的。
“若是我真的想报复一个人,我会将他手脚砍去,扔在狼群觅食的地方;或挖去眼睛,放入茫茫沙海中,任其自生自灭;或捆在木桩上,任由秃鹰啄食他的血肉。”
说完了这话,他看向宋槿仪,望过去的目光晦暗汹涌,“怎么还能叫人全须全尾地坐在这?”
宋槿仪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有些陌生,微微侧过头,不敢望他。
他瞧着宋槿仪的神态,自觉刚才的语气重了,放软了声调,“我只是想阿姊陪在我身边,就像以前那样。”
“可我……没办法就这样离开大夏”宋槿仪急忙抬头,忍不住道:“李荷还在怀远城等我,一天一夜都未曾见我归去,定然是要担心;还有盛京的生意,云州的家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拓拔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角的弧度抿成冷硬的直线,连眼神都染上了冰霜。
“他们都比我重要?”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自嘲像针一样扎人,“也是,在阿姊眼里,我从来都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宋槿仪看着他骤然冰冷的眼神,心头一窒。
到了嘴边的辩解瞬间咽了回去,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油灯跳动的轻响。
她知道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他现在完全听不进她的话,越说越糟,只能另起打算。
晚饭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里结束了。
侍女收拾碗筷时,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帐内的低气压,连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夜深了,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槿仪坐在软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毛毯的花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忽然,她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
抬眼望去,只见拓拔浚正解着外袍的系带,玄色的披风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里衣。他动作从容,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绿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宋槿仪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眼神有些闪躲,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拓拔浚的眼睛。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怎么?阿姊在期待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宋槿仪OS:我怎么感觉她们在pua我?
作者OS:下一章想看少儿不宜的画面吗?[吃瓜]
第136章 跑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放慢的慵懒,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染上了暖意,连风沙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
宋槿仪低着头攥紧衣角,心里暗自较劲——不能被这小子的气势拿捏住。
她定了定神,她抬头迎上拓拔浚的目光,强装镇定道:“我只是在想,这帐里只有一张床,我要去哪里睡?”
拓拔浚挑了挑眉,目光促狭地盯着她道:“这床不够大?”
“那你睡哪?”宋槿仪追问,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这是我的帐子,自然我要睡这。”拓拔浚说得理直气壮,绿眸里却藏着一丝笑意。
宋槿仪心头咯噔一下——这样的话,岂不是要睡一张床?
这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口,她腾地站起身,背对着他道:“那我去和侍女们睡一起,你睡这里吧。”
手腕刚碰到帐帘,就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她踉跄着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腰被牢牢圈住,拓拔浚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难得的温柔:“阿姊,你又要抛弃我吗?”
她讷讷道:“可、可这里只有一张床啊……”
拓拔浚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廓:“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也不合适……”宋槿仪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阿姊,”他忽然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尾音轻轻上扬,“就一晚好不好?”
宋槿仪被他这声“阿姊”叫得心头一软,推又推不开,只能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罢了,人家地盘人家说了算。
两人并排躺在软榻上,中间隔着能再塞一个人的距离。油灯昏黄的光洒在彼此脸上,谁都没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