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宋槿仪先开了口,侧头看着他:“你……怎么会成为西戎的大王?”
拓拔浚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风:“打了几场仗,赢了,就成了。”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藏着数不清的刀光剑影。
宋槿仪虽没亲身参与过他的过去,但也知晓其中的不易,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些年,你一定很不容易吧。”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拓拔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些年的腥风血雨,人人只看见他如今的权倾一方,从没人问过他累不累。
他静静地望着帐篷顶,心中闪过许多情绪,他侧过脸,想说什么,待瞧见她静谧的面容,便息了声。
无妨,只要她能待在自己身边,以后有得是机会与她诉说。
帐内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
宋槿仪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身边的人翻了个身,中间的空隙瞬间被填满。她下意识地往墙边缩,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毡布,可拓拔浚像追着热源的藤蔓,又跟着凑了过来。
“拓拔浚?”宋槿仪轻轻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她松了口气,大概是真睡沉了。
刚闭上眼,就感觉肩上一沉,拓拔浚的头轻轻搭了上来,一条胳膊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叫宋槿仪全身都不由地僵住了,想挪却被箍得动弹不得,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黑暗中,拓拔浚紧闭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绿眸在睫毛的阴影下闪过一丝狡黠。
他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将下巴埋得更深,呼吸却依旧平稳,仿佛真的睡得安稳。
晨光透过窗棂漫进来时,宋槿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是他昨晚沐浴后留下的味道,清冽又带着点安神的暖意。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晨光里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线条,连带着眼窝都陷出好看的阴影。
最惹眼的是那浓长的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垂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弧光,安静时真像西方油画里那些精致的雕塑美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正看得有些出神,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他似乎还没醒透,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轻轻扫过她的脖颈。
那触感像羽毛搔过,又痒又麻,宋槿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唔……”他被她的动作惊动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深邃的祖母绿眼眸,此刻蒙着层水雾,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湿漉漉的,竟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眨了眨眼望着她,然后非但没松开,反而手臂一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几乎要贴在她的颈窝里。
“阿姊,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懒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小猫在撒娇。
可这亲昵的姿态没让她心软多久,下一秒,一种明显的、滚烫的坚硬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抵了过来,正贴在她小腹的位置。
那异样的存在感瞬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那点旖旎心思全没了,只剩下慌乱和羞赧。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抬手,用尽全力一把将他推开。
“你……!”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又急又窘,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红着脸瞪着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拓拔浚反倒一脸无辜地望着她,“怎么了,阿姊?”
“你……”,宋槿仪瞥了瞥他的身下,只一触及,就像是被什么烫着一般,赶忙将视线转开。
拓拔浚后知后觉地发现是怎么一回事,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解释道:“只不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这话说得,反倒显得她大惊小怪,思想龌龊了。
“你,你……”,宋槿仪一连说出了好几个“你”字,却怎么也说不出下文。
说什么?
说他青天白日耍流氓?
人家都解释说了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说他意欲不轨?
可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将此事按捺下去。
听见帐内的动静,侍女们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着晨起洗漱。
事毕后,拓拔浚正待走开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宋槿仪,意味深长道:“阿姊今日倒是安分不少。”
宋槿仪听了这话,除了望着他微笑以外,似乎没有第二种适当的反应,她讪讪地说了一句,“如今我也想通了,愿意你回月都的,自然不会再做些什么。”
待人走了。
宋槿仪嘴角僵硬的笑缓缓落下,皱着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加了一句“才怪!”
从昨夜的交谈中,她便发现和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若是今早再提旧事,只怕会弄巧成拙,加重了他的防心。
不若装出顺从的摸样,待周边监视松懈,总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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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的日头早跃出了戈壁滩,把流沙晒得泛着暖光,连帐篷里的羊毛毡都浸了层暖意。
本该拔营的队伍,却迟迟未动。
送果盘的侍女端着银盘进来,见她望着日头出神:“娘子是在等拔营吧?今日走不成了。”
宋槿仪心里一凛,表面却装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她状似无意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侍女声音压得低了些:“今早阿古拉王女追来了,阿古拉部落曾在大王与大王子争夺王位时出了不少力,王念着旧情,实在不好赶人,这会儿还在大帐里头疼呢。”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她的心里,先浮起的是窃喜——多停留一颗,就多一分机会。可转瞬,又多了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那位阿古拉王女,身份尊贵,样貌定然也不差,又满心满眼都是拓拔浚,换谁会不动心?
至于自己……她用力掐了下掌心,把那点莫名的晃神掐断——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念头刚落,帐外忽然炸开一阵吵嚷。
没等宋槿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见帐帘“哗啦”被掀开,一个穿猩红窄袖胡服的侍女闯进来,发间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她大大咧咧地扫了屋内一圈,直直扫向她:“你就是大王从大夏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她说罢,径直往宋槿仪站定的方向去。
守在帐内的侍女想拦,却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我家王女要我来看看这位娘子,你们也敢拦?”
说着便绕着宋槿仪转了圈,上下打量的眼神里满是不屑,末了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话音落,她直起身,对着宋槿仪嗤笑一声“不过如此”,转身掀帘就走。
帐内恢复了安静,宋槿仪却僵在原地,手心紧紧攥着那包红衣侍女偷偷塞进她手中的迷药,“我们王女知晓娘子难处,特派我为娘子解困,此药便是娘子的机会”。
宋槿仪坐在胡床上,目光黏着帐内来回忙碌的侍女,一个弯腰叠着衣裳,另两个侍女在收拾铜盘里的杂物。
她掌心的纸包早被汗浸湿了边角,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层薄纸。
她在迟疑,对方当真会有这么好心?万一不是迷药……
可对方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咬了咬唇,管不了那么多了,若等拓拔浚处理完王女的事,拔营上路,就再也没机会逃了。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把纸包凑到膝间,指尖飞快捻开一角,将细白的药粉倒在掌心。
目光扫过案上的银盘,里面盛着新鲜的葡萄,绿莹莹的挂着水珠。
她捏起一颗葡萄,指尖飞快蹭过掌心药粉,确保药粉均匀沾在果皮上,又依样抹了另外两颗,才把剩下的葡萄拢到一边,捧着银盘起身,“你们们忙了这半日,休息*一会吧。”
侍女们闻言直起身,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各笑着接了一颗:“娘子客气了。”
宋槿仪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她们将葡萄嚼了下去,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不过片刻,最先接葡萄的侍女忽然晃了晃,手撑着案几低声道:“怎么头有点晕……”话音未落,便顺着案角滑坐下去,另外两位也相继眼前一黑,倒在地毯上。
宋槿仪赶紧上前探了探她们的鼻息,确认只是晕过去,才松了口气。
她飞快褪下其中一位侍女的胡服,胡乱套上,又将头发散开,编织成和她们一样的辫子。
待一番乔装打扮后,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空食盒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模仿着侍女低头走路的样子,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守卫见是送完饭的侍女,只扫了一眼便没再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