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赦免的旨意就就下来了!”
宋槿仪静静地听着,她目光在李荷和张窈二人面上来回扫视,听着她们轻描淡写地说出所做的努力,有一种软溶溶的,暖融融的感觉泛上心头。
她轻轻抚着李荷的发丝,又轻轻拍了拍张窈的肩膀,“有你们在,真好。”
一连下了几日的春雨,终于停歇,窗外的树梢滴滴哒哒沥干枝叶上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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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槿仪自打回了张宅,被张窈等人劝着,先静养了几日。
她心中牵挂着酒楼的生意还有张窈能不能独自支起戏楼那面的场子……
好不容易养足了精神,一刻也待不住,往酒楼去了。
她一进一楼,一楼和她相熟的商户便涌上来与她打了招呼,寒暄过一阵,她上到二楼,在楼梯口看着王治在记账,分派外卖人,李荷、崔秀秀等人在做吃食,跑堂一边吆喝,一边端着菜品上桌。
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
她顿住脚步,转而去了戏楼。
在戏楼的后厨里,远远便能听见张窈指使着帮厨备菜,说着今日要准备的各项事宜,忙中有序。
就像外出回家的大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没有父母的照顾,也可以独当一面,她本应该欣慰的——
为何心底深处,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张窈晚间回家,瞧着自家师傅兴致不高,想起如儿说今日下午,师父曾来过戏楼,却没来见她,想必是有什么心事。
便出声劝她出去放松,“如今还未入夏,气候宜人,不如出去散散心?听说城外又一海棠园,可以赏花,也可泛舟游湖。”
宋槿仪知晓她的好意,一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二是她确实想出去透透气。
这一日,春光正好。
宋槿仪难得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春衫,衬得她清减了些许的面容也添了几分亮色,她对着铜镜略略整理了下发髻,便准备出门。
刚走出大门,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想起湖上日头更盛,便又折回身,想回去取那顶遮阳的帷帽。
刚走到小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是张窈和张掌柜。
“……爹!这事明明是您自己喝多了酒,抹不开面子应承下来的!您自己应下的,就该自己想法子去,何必现在又来烦扰师傅?
“师傅她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得几天清闲日子,您就不能让她安生舒心几天吗?非得把她再拖进这些劳心费力的事情里?”
第120章 肉夹馍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张掌柜气哄哄道:“是!是爹糊涂!是爹的错!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当时酒桌上,喝多了,我也不知怎的,就……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可眼下,这事非得你师傅亲自出手不可啊!那岳府,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岳府怎么了?岳府就能不讲理了?”张窈的声音拔高了些,“他们家门槛高,规矩大,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伺候不起……”
宋槿仪推开虚掩的院门,目光平静地扫过瞬间僵住的父女俩。
“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张窈本想将这事敷衍过去,待师傅出了门,再和老爹好好谈话,谁知——
张掌柜见她来了,忽略张窈给他使得眼色,叹了一口气道:“宋娘子……有件事,还得你出马。”
宋槿仪便问何事。
张掌柜到:“前几日,跟几个老朋友喝酒,喝得有有点高了。席间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应承了……给岳老太爷操办六十大寿的寿宴!
“那岳家可是勋贵人家,岳老太爷曾为皇帝少师,如今的岳家当家可是工部侍郎……”
宋槿仪蹙着秀眉,“这听起来倒是个难得的机会,怎么倒发起愁了?”
张掌柜额上冒汗,“宋娘子说的是,这样活本轮不到我们接,只是……”,说到此处,他便噤了声,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张窈叹了口气,接着道:“师傅,您有所不知。这岳府……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规矩多,口味刁钻,要求苛刻。
“就去年,他们家二房添了个小公子办百岁宴,请的是京里有名的“八宝楼”掌勺。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主厨被岳家主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硬是把人一文不值!听说那主厨也是有名气有脾气的人,当场脸就挂不住了,差点撂挑子!
“最后还是八宝楼的东家亲自上门赔罪,才算勉强收场。那顿饭吃得……主家脸色难看,宾客也尴尬。
“还有布置宴会所用的鲜花,来来回回换了三批,但凡发现一朵蔫头耷脑,就要大发雷霆!”
她看向宋槿仪,“咱们聚星楼现在就干得挺好的,若是承接了这桩宴席,后面得有多少麻烦事……”
春日暖阳落在园中的榕树上,满目翠叶之上,遍缀了耀目的金芒,一闪一闪的,恍如揉碎的曦光,化为万点碎金。
风过林梢,枝叶婆娑,万千金鳞随之游动,倏然落在宋槿仪肩上,她站在院中,立于这光怪陆离之中,她平静地听完张窈的话,忽而轻笑出了声。
她语气轻松道:“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原来是这个。”
她走到张窈面前,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都给太皇太后娘娘做过药膳,连深宫都闯过一遭的人了,怎么反倒被个勋贵府邸的寿宴给唬住了?胆子变小了?”
张窈被宋槿仪这轻松的态度弄得一愣,“师傅,您是不是有主意了?”
“主意谈不上,不过是个浅显的道理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的人或事?”
?
“一场寿宴,宾客再多,身份再显赫,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过寿的岳老太爷!若是想要寿宴成功,只要寿星公满意就成。
“其他人……”宋槿仪无所谓地笑了笑。
张掌柜点了点头,“说得倒是有理,只是如何让那位岳老太爷满意?”
“自然是需要您亲自出马,把岳老太爷的喜好给打探得清清楚楚,喜甜、嗜咸、好清淡?有无忌口?或者特别钟爱哪几样食材?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张掌柜回道:“我这就去打听!”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腿脚都利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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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张掌柜没能带回好消息,他苦着脸告诉宋槿仪,只得到老爷子是淮南人,口味清淡两个消息。
宋槿仪听完,倒也没太大反应,“淮阳菜?清淡不腻?倒也不算太难。”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蹙,思索着问题。
她站起身,踱到窗边,喃喃自语:“只要盘子空了,谁还能昧着良心说不好吃?”
至于如何保证“空盘率”。
一时还未能理出个头绪。
她信步走出房门,来到庭院散心。暮
春时节,草木葱茏,水池中,水车正吱吱呀呀地转着,清澈的池水被木斗舀起,抬升,又哗啦一声倾入下方的石槽中,顺着蜿蜒的水道汩汩流淌,滋养着几畦翠绿。
水流潺潺,循环往复。
宋槿仪的目光不自觉被那流动的水线吸引,看着水流经过每一处,水槽里的水总是保持着不多不少的状态……
哗啦——
一个念头蓦地出现在她脑中,古时有一雅致玩法,“曲水流觞”,和前世的流水席差不多。像岳家这种勋贵人家,庭院中定有长亭水渠。
届时,像这水车送水一样,将菜品,一道道,一小份一小份地,放在特制的器皿中,沿着水道缓缓漂行。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样一来,第一,新奇有趣,曲水流觞的意境有了,够风雅!第二,每一道菜转完一圈,才上下一道菜,不似寻常宴席,将所有的菜品摆到桌面上。
大多数人面对未知的菜品,不知后面是更好的菜品还是不如眼前的菜品,会选择折中,只要差不多,就会夹菜。
这样,几乎每一碟都能被吃个七八分。只要大多数小船漂回来时是空的,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主人家想挑刺,也得先看看那空盘子!”
可新的难题又来了:做什么菜?
寻常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这些勋贵之家怕是早就吃腻了。
要想大家买账,必须做点与众不同的!
既要有新意,又要贴合淮扬清淡……宋槿仪再次陷入沉思,指尖抵着额角。
她苦思冥想,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暮色。
“师傅,您还没想好吗?”张窈从戏楼做完菜品回来,见她愁眉不展,轻声问道。
宋槿仪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这才惊觉时辰已晚,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怪不得饿了,都这个时辰了。”
“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张窈立刻问道。
“汉堡——”宋槿仪脱口而出,不禁话音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