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她能够有什么好主意,见那温妈妈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在抬眸时,徐嬷嬷眼里带了笑意,朝着她道:“都说你温妈妈能干,如今看来果然不假,你放心,你这般忠心,娘子面前自会为你美言。”
温妈妈心中大喜,又互相说了溢美之词,见天色已晚,便道了别,往家里去了。
徐嬷嬷见她走后,便瞧着四下无人,进了王大娘子房中,王大娘子一面卸下钗环,听她言语,心中也有了主意,默默的拿梳子梳着头发,道:“既这么说,事不宜迟,你明日便放出消息出去。”
温妈妈归家见众人已经歇下,她猛然想起今日如兰如春出去卖小食一事,看如兰那心满意足满嘴流油的样子,便知道今日她们姊妹二人赚得不少。
温妈妈举着一盏煤油灯,四处摸索,只见如春翻身枕头底下压着一方荷包,上面还是如兰那丫头歪歪扭扭的针法绣着一对蝶,她弯下腰听如春已睡熟,不免长舒一口气。
到底是做亏心事,温妈妈只能伸出两个手指尖夹住那荷包,慢慢拖拽出来,拿起那荷包一捏果真沉甸甸,叫她心头一喜,默默的放进自己的怀中。
心道:“果然还是小春儿疼娘,早早的便出去赚钱孝敬阿娘。”
再看睡的横七竖八的如意如兰,心里骂道果然漂亮总是无用,绣花枕头一双。
第二日如春起早便见她阿娘破天荒起来做了早膳,倚在门口同着那邹妈妈赵婆子汤媳妇聊天。
隐隐约约只听见什么好味道,众人抢着买,这些话,如春只默默摆放好碗筷,并不言语。
温妈妈一见如春起来了,这会又是双眼笑眯眯,看她越看越爱,道:“你且放着这些使你姐姐来做。”言罢去唤了睡眼惺忪的如意前来。
如意磨磨叽叽不肯做事,如春急着上值,急急忙忙便来了灶下做事,透过厨房的窗扉看外间,晨光熹微,只有些粗使婆子在洒扫。
她往水缸里浇灌好水,今日所求无多,如若周娘子心情好,做早食时能叫她在一旁看看她做早膳也行。
却不想这日周娘子来得到晚,且并不急,把众人都喊到跟前道:“今日早间膳食做清淡些,那些油腻的,带着肉沫的,都先别做。”
如此一来能上的种类便少了,且王娘子屋里不说,老太太屋里可是顿顿要吃肉,若不是年纪大了难克化,她恨不得早上都炖个大肘子。
有赵府里本家的婆子道:“我们老太太是吃惯了精细菜,不知周娘子今日突然克减菜品是何意?”
“你倒是管事的紧!改天你来做这管事,我洗手与你做帮厨罢。”周娘子脸上横肉一抖,眼睛一瞪,吓得那婆子立刻没了声音,不敢多言。
果然,那日早上,除了糙米馒头便是各色酱菜,外加一壶小麦粥,一盘玉灌肺,除却这些再也没有了。
送到个房中之后,周娘子倒也不急,抬了个小几坐在檐下,又让小丫鬟们支起炭盆烤火,众人见今日活少便都松懈了下来,就连香菱都告假往家去歇息一日。
老太太房中的茶水丫鬟翠岚过来瞧见的便是这般光景。
因老太太房里才见到那早膳,赵老太太自赵知州上任过后,哪里还吃过这般糙米馒头,一点子荤腥不见,气的老太太甩开碗,唤翠岚赶紧去灶房里看看,今个儿这是要造反不成?
“从前我就说过,”老太太气的牙关紧闭,“她那头来的人,本事小脾气大,总爱拿自己当回事,把府上灶房归她们房里管,如何可行!”
翠岚还算有礼,朝着周娘子道:“周娘子好忙人,不知道今日的早膳……”
周娘子那一根银簪子剔牙,正眼不瞧她:“哦,你说这事,难不成我们大娘子屋里没去知会老太太么?”
那翠岚心中不免有些称奇,早膳前按照往常王大娘子应当来向赵老太太请安,或者服侍老太太用早茶,今日果然只见二房袁氏与三房高氏,没见王大娘子。
周娘子道:“咱们娘子病了,昨日夜里喊了大夫,头风病害了,服了药也不见好。其实这些时日,大娘子心下郁结,每日吃饭只能吃拳头那么大一点,大夫说了她这是忧思过度,不能操劳只让歇着。”
当家主母病倒了也不算小事,怪不得底下奴仆松散不成样子,这消息翠岚也不敢传出去,叫府里众人听了起了多心思。
正巧这时,赵知州身边的一位姨娘,本家是高氏的族亲,因生的娇柔,仪态做作很得赵知州的心意,早上用膳没个可口的,想来灶里唤人烧个小食打个牙祭,听到这话,顾不上嘴馋了,往三房高氏房里去。
那高氏一听,顿时起了心思,平日里被大嫂压的抬不起头,只因她是商贾之女,而那王大娘子是官家小姐,府里平日里被她捏住中馈,高氏觉得自己也是一身的本事没出使。
便着这日午后借口为老太太送一双画眉雀儿,来到赵老太太院里,翠岚已告知了赵老太太王大娘子病重,唯恐管不了事。
袁氏也在赵老太太房中,高氏见她心中不免有些不悦,心道:“这二嫂不知是哪个破落户家的,小门小户也做起当家的梦来。”
袁氏生的面孔白净,一双柳叶眉总是微蹙,她不是世家女,祖上与赵家亲厚,自小与赵家订的娃娃亲,后来赵家腾达之后,唯恐被人说嘴,便让二郎娶了她,她这些年也自知人微言轻,不怎么显眼,倒是也生了一个姑娘一个哥儿。
赵老太太面前她显然不如那嘴甜的小儿媳妇,只陪着老太太一道看那画眉雀儿。
赵老太爷不怎么往赵老太太这边来,赵老太太这里终日弥漫着一股糕点的甜腻味儿,老太太有些喜爱金银富贵,屋子里也堆叠得挤挤攘攘,沉闷得很。
那画眉儿叽叽喳喳,还添了些许生机,叫她这里不至于了无生机。
高氏道:“这画眉雀儿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呢,瞧瞧这光亮羽毛,我便知老太太喜欢,我娘家一送来,我便道送给老太太去。”
赵老太太被她哄的登时眉开眼笑,道:“我知你是孝顺的,旁的t人都比你不过。”一句话叫袁氏不免有些尴尬。
袁氏自知今日是拿不到管家权,她本想按照长幼之序,大嫂那里生病撑不起来,怎么着也轮到她了。却见那高氏与赵老太太一言一语见,她落不到好,心里冷了意。
高氏为赵老太太奉上一碗使唤她房中人去街上买的一包炙猪肉,那炙猪头肉是寒山寺那边一个和尚卖的,在江州出名,但是每日限量,难买的紧。
把那猪肉拿了许多的香料腌制过后,用松枝慢慢熏烤的流油,那松枝独特的香味也渗进肉里,皮焦肉嫩,还有些许鲜甜的口感,再沾些椒盐辣椒粉,更是其味无穷。
赵老太太空口吃也不嫌腻,高氏一撩裙摆坐在赵老太太边上,又是奉茶又是递手巾,二人其乐融融,一旁的袁氏告辞都没在意。
袁氏出来时一旁的小丫鬟为她系上大撆,又拿过暖手炉给她,小丫鬟同她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今日老太太高兴了,管家的必然是这位高娘子。
小丫鬟唯恐袁氏心中不爽,道:“娘子改日再来坐罢,那三房吃相也忒难看了。”
袁氏冷笑一声:“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且让她得意去,你瞧瞧这上上下下,早被大嫂管的铁桶一般,我看这家也不是好当的。”
这日夜里,高氏便来了大房,果然未见到王大娘子,只有徐嬷嬷见客,说王大娘子已病的起不来身,高氏倒是不见气,朝着徐嬷嬷施施然道:“大嫂养病,我本不该来叨扰,只是老太太那边说了,府上不可一日无人主事,哪怕就今日一天,大嫂不在,底下便不成体统了。”
特别是三餐饭食,吃的她都有些翻白眼。
“我本是个庸才,”高氏头上的宝玉簪子在油灯下熠熠生辉,眼神中透露着得意,“只是到了非常时刻,我不上也得上,也算是体谅大嫂辛苦,日后为大嫂分忧,还望大嫂交出管家钥匙。”
外间天色已暗淡下来,下人房里传起炊烟来,众人下值到家匆匆忙忙收拾起晚膳来,邹妈妈一盆水泼到外面,闻见隔壁温妈妈家锅灶里传出来的味,又道:“这温妈妈家是走了什么大运,又做起了肉啊。”
今日如春下值早,周娘子见她手脚勤快,在无人时拿了一块猪排骨边角,让她带回家,如春一回家如意如兰瞧见那猪排骨,馋的口水直淌。
如春在自己床底下摸摸,见那荷包不见了,问她大姐可见到了,如意撇撇嘴道:“什么破烂东西也来问我。”
如春垂了眼帘,只默默的动手收拾起来那排骨,从别处寻了山药来,在那檐下刮皮,不多时她阿娘也归家来。
第九章 蒸羊盏
温妈妈见如春坐在檐下,一张脸在寒风里冻的一些发红,她最近得了那笔钱,却总不见如春再往外跑着兜卖了,心里有些疑虑,不过又想府上最近有些变动,怕她是因这没时间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