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撑腰,却堵得映意再没推辞的余地。她偷眼瞥向坐在对面的几房妯娌,几人正端着帕子掩唇,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映意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声线:“既母亲这般说,儿媳便应下了。只是有不懂的地方,还得多向母亲和各位姐姐请教。”
第八十章 红枣梗米粥
在座的几位娘子,见映意应承下来,都看向别处不再言语这件事,待吹凉了跟前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冯氏这才露了些许的笑意道:“这才像话,自明日起,你支取银钱,先把园子里的戏班子,席面大事定下来,园子里的布置规划,自可以过问管事的底下人,再者,中秋节宴虽请的都是自家人,你也别失礼。”
映意只点头称是,也不敢多言,心里拿不定主意,青川这头什么礼,中秋是什么样的风俗,她一概不知晓,可是也无人与她商量,暗自思忖要不要回去与宋澈细说。
冯氏见面前杏仁露渐渐没了热气,见映意眼下乌青,她这有消息,宋澈连着几日没往映意房中去,想他们新婚燕尔,便已分了房,可见情分浅。
“澈哥儿自成婚过后,与原先那般混世模样,到大不相同了,”冯氏缓缓道,映意这番眼里才稍稍有了些许的波澜,掀了眼皮子看看一眼冯氏,“他这段时日听说读书用功,你也要多体察体谅他,我这也连着几日不见他……稍后把他喊来,也别回了,一道用膳。我是这份心,总盼着你们的好,你也别推辞。”
赵妈妈道:“郎君方才还在园子里,有下人瞧见了,这会子不知道去了何处。”
冯氏说完,便说散了,府上各房娘子走的时候只偷摸拿眼瞧着映意,走到园子里,几房姨娘小妾跟在后头,得了冯氏的罚,这一路上众人倒是规矩了不少,几房娘子正是畅快,不免多言了几句:“大房那位新妇,果真是好大口气,中秋宴是那么好办的?这里周遭都是她的长辈,姑嫂,她还敢在大包大揽,可见想着出风头!”
“可别说这话了,”有娘子道,“传到冯娘子还有新妇耳朵里头,你落什么好处?这天好似要下雨了,今个又下一场秋雨,冷的要命,明日就该支炉子烘火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齐齐抬头看了看天,府里的日子孤寂乏味,青砖高墙好似困着着这些女人的牢笼,她们终日消磨在这里,抬头只见青砖灰瓦之上的四方天地,天光底下的她们,有的青春正好,有的年华不再,眼里只倒影着那些云影。
冯氏抬眸见众人都走了,只余下秋香还立在前头,便让人把她也请了进来,想起昨日卢府谢娘子又问了那事,冯氏亦是苦恼。
如果是府上旁的爷们还好说,那宋循竟是个油盐不进的东西,这事再不添把火指不定办不成,谢娘子也急,直言坦明,家里几道催命符去了京城,卢三姑娘死都不肯回来,卢家便断了她的银钱,谁知那三姑娘厉害非常,靠着自己的产业还看不起卢家那几个钱,更是有高阳公主府小郡主做靠山,谢大娘子也不好撕破脸,一时对她也无法。
谢大娘子的意思,纵然卢三姑娘不回,这门亲到底不能退,宋卢两家联姻势在必得,除却秋香没旁的合适人,冯娘子如若为难可采取些非常手段。
冯氏心里盘算着一些旁的门道,正烦乱得不行,见到秋香有了些情绪,恨她不争气,倒叫她费苦心。
“中秋临近了,”冯氏面上带笑,朝着秋香道,“府上今年办了喜事,中秋节在咱们府上办席面,倒时候你也别家去了,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见送早膳的媳妇丫鬟已经端着漆盘立在帘子外头等,冯氏让人去搬了小几进来,便在那厢房里头用膳。
映意捧着饭,秋香安箸,冯氏坐在小桌上,面前摆着两张空椅子,等了片刻,只听外头有婆子道:“郎君来了。”
冯氏连忙让人拉了一旁的椅子,宋澈自院里进来,挑开帘子,有些光顺着帘子探照进来,几位看过去,只见宋澈匆匆赶来,额间还有些汗湿。
映意立着不动,眼皮子都没抬,一旁的秋香倒是瞧见了宋澈的模样,居然是今日院子里那个孟浪人,面上不敢显露出来,只是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再稍稍移了目光,却见那人偏拿眼来打量她,目光黏腻得很。
冯氏轻轻咳嗽了一声,这阵子天气骤冷,她有些受寒,别脸朝着秋香道:“你去看看我后头熬着的药汤,换采春进来伺候。”
秋香赶忙低着头走了出来,路过采春却见采春脸上带着红光,笑意正浓,看着她奚落道:“有人骨子轻,就爱在爷们跟前显摆!”秋香垂眸不语,侧身让她进去了。
采春进去,见桌上摆着一碟子豆腐皮馅包子,一盘子蒸肉麦饼,羊肉烧麦,油炸桂,红油笋丝,香油拌萝卜干等几样风干小菜冯氏面前摆着红枣梗米粥,采春走过去细细为冯氏吹好,又取了一碗来为宋澈摆好。
宋澈低头见她端粥时,拇指尖沾到了粥里有,皱起眉头道:“没甚胃口。”言罢,再也不吃那碗粥。
冯氏便立刻朝着采春呵斥道:“你如今的差事做的越发不好,当着我的面便糊弄,自去院里头日头底下立着受罚!”采春只好低头退出去,立在院里头,左右的仆妇都瞧着她,面上无光,却不知自己是触了那宋澈哪个霉头。
映意站了半日,腰肢酸软,好不容易伺候了冯氏宋澈二人方回了房中,歇息片刻还没眯着,只听见外头吵嚷,映意皱眉问肖妈妈到底是何事?
肖妈妈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道:“郎君新得了一扇漆雕屏风,唤人送去孙姨娘房里头,路过咱们院前……搬东西的那几个混账,不知礼数,已经训斥过了。”
映意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与她斗法,仗着宋澈情分几番落败,现如今宋澈终日留在她处,映意恨的咬牙,待平复下来些许才道:“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且等一等我自有法子收拾她。”
“姑娘也莫要急,”肖妈妈劝道,“谁人不曾年轻过,想当年就是老婆子我那也是二八一枝花,她不过仗着娇媚罢了,这府上最不缺的便是女人,最最不缺的那也是年轻女人!”说完对着映意挤眉弄眼,映意却道:“这是我自有主意,我累了,只想先睡会。”
话虽如此说,只是照旧睁着眼,看着屏风上画着的花好月圆发愣。
晌午过后,外间雨声渐大,秋风萧瑟,吹的雨水打到帘子上头沙沙作响,宋循抬眸见到桌上安放着的宣纸上墨迹未干,忍不住垂眸看去。
“一雨一凉秋向晚,似安似病老相侵。人间有尽皆归物,世外无生赖有心。”目光微顿,他看着眼前人道,“阿兄做这般伤秋之词,若是被母亲与嫂嫂瞧见,只怕又要伤心。”
宋衡坐椅上,乍一看并无任何不妥,只是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毯,毛毯之下是一双冰凉僵硬的腿,他苍白的面上,眼尾有些发红,他与宋循皆有一双桃花眼,但是眉间倒是远比宋循生的柔和很多,唇色略微苍白,定定的看着桌上风吹的纸,笑道:“这一二句,倒是应景,我本已这般了,惹她们伤心的只怕从来不是这句诗t,大约是我这双……”
说到这,猛然想起宋循亦是在意的,不忍为他添担忧,只好道:“我也是就是说说,闲来无事,定是会多思多虑,你勿放在心上。”
却见宋循抿着唇,面上并不显露出难受,但是眉间还是蹙起,宋衡错开话题道:“听说封家丢了小主子,托你寻了好些时日了。”
提起这事,宋循不免有些烦忧道:“本意是想拿这事去换封家手里的东西,谁知那天夜里不凑巧,江匪外出作乱我寻着机会摸过去,到的时候没找到人,四处搜罗一段时日,在花柳巷子逮到江匪头目,审了后才说那人早便丢了。”
宋衡叹息一声道:“五姓七望里头,庐州封氏最为特别,其余无论是琅琊王氏、清河崔氏、青川宋氏、陈郡谢氏,都是入仕学识,品德修养以闻名天下,唯独这个封氏,世代以经商为业,财力盛足,不在朝堂之中,一动一静却足以搅弄风云,若是想拿住他们的命脉只怕很难。”
“我晓得,”宋循伸手揉了揉眉心,很是懊恼,“这人怎好端端的,凭空便不见了。”
宋衡见他懊恼,忍不住道:“这事也不急,就算拿不到封家手上的,咱们再寻旁的路便是。”
话音未落,便听见外头宋玉来敲门,朝着里头道:“二爷,西府上有人来送糕点。”
宋玉抱着那盒子糕点,心里头窃喜,二爷对那秋香无意,送的糕点还没打开来瞧,不过定然要入他的口里头了,想到这,他恨不得原地打滚转圈摇尾巴。
却不想内里,二爷道:“送进来。”
第八十一章 柿饼糕
宋玉推门而入,眼神里有些怨怼,但是当着宋衡的面,到底也不敢造次,人人都说大老爷玉面菩萨,待人和气,宋玉却觉得能做了这么多年家主的人,定不是一般人物,在宋循跟前还敢跳脱些,宋衡跟前却老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