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丹桂可是我们家二爷精心养着的,哪有你这样的小贼,自家院里没有桂花么?巴巴的跑到咱们院头上摘!”白衣少年皱了眉头,这桂花二爷可是答应他了,来日收起来给他做桂花蜜糖吃的,他还没个口福,这不知哪里来的猪头,竟先摘一步!
第六十一章 羊肉泡馍
石头当下只坐在那墙头,竟是窘迫的不行,一看便是面皮薄的很,如春有些不忍心,只好搬了梯子来,朝着石头道:“这些桂花生的金灿灿,香味浓郁,一见便知不是凡品,人家看的金贵,我们擅自摘取也是不该,你先下来吧。”
这般说完,石头的薄面皮才稍稍好转一些,稍稍回眸看了一眼那月白衫的少年。
少年还欲说话,却听见他院里有人喊他:“二爷起身了,你先去伺候。”一兜子桂花而已,固然心疼,还是正事要紧,少年匆匆自偏门走了。
一墙之隔外石头已顺着那梯子下了墙角,把怀里头的桂花抖抖,摆到如春面前,很是得意,挑着眉眼看着如春。
如春仔细看那桂花,见颗颗饱满,芳香馥郁,不禁夸赞道:“这样的桂花酿出来的蜜定是又香又甜,比二姑娘家中里头的桂花糖还要好吃些!”石头心满意足,弯了弯嘴角。
如春心道既然被主人家发觉了自然也不好兀自收去,心里打算过几日晾晒好做些糕点吃食送去隔壁,这样也算是有了相识。
正在这时,几位赵家陪房仆妇媳妇来了,说青竹代二姑娘来传话了,众人轮番去吃饭,青竹与疏影带了几人在二姑娘跟前伺候,如春巧儿等人带着众人看守嫁妆,巧儿那批人先吃,如春后吃。
如春便得了空闲,把石头怀里的桂花仔细收好,拿盐水泡了许多遍,又坐在庭院跟前拿挑子剔去了花蕊。
木樨蒸的天气还带着夏日未退却的余热,人坐在庭院里,就好似坐在一个大蒸笼里头。燥得人身上衣衫都湿透了,只可惜要为二姑娘看守嫁妆,如春顶着日头一步不敢离。
如春做事时过于认真,一个人单独干惯了,做起来时就连一旁天塌了都难发现,石头起先坐在她边上,帮着她一道从枝子上摘花下来,他干这些总有些笨手笨脚,干到一半觉得汗流到眼睛里头,忍不住抹汗水,又觉得脚酸腿麻,屁股底下的椅子太过硬了。
石头坐久了起身时瞧见边上不知谁落了一把团扇,低眸不经意见如春低头,露出后脖颈那一抹白皙,上头有些许沾了汗的碎发,石头稍稍移过目光,落到如春低垂的眼眉上。
骄阳似火好似一下子点燃到了他心底,叫他口干舌燥,又恐被人发觉,连大气也不敢喘,只好闭上眼睛,闭目之际又觉得那一夜的澜沧江水漫到了眼前,心底平地起了波澜。
石头拿起团扇朝着自己猛扇了几下,这才缓了口气,他看着自己地上的影子,自己现如今的模样,大约很是难看。
如春低头择了半天才好,却不觉得热了毒日头底下眼睛也不觉得疼,果真是怪事,一抬头见不知何时起,石头拿着那扇子为她挡着日头,不让日光刺她的目,自己连下巴颏上头都是滴落的汗,又拿自己的后背给如春挡太阳。
如春不忍他如此:“石头,你好好儿坐着就行啦,我在灶房里头搓磨惯了,这都不算什么的。”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石头的脾气硬得很,竟是一步都不让,照样给她挡太阳。
如春见他倔强的很,准备再开口,却恍然之间听见石头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已然饿的发慌,肚子便先受不了了。
如春这才发觉自己亦是腹中空空,饥肠辘辘,不过择桂花忘了辰光,说好的轮番来看守,竟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也不见巧儿众人过来。
那外头的锣鼓喧天,正是热闹的时候,如春不好在这时去寻青竹疏影等人,嫁妆里头都是金贵东西,丢了一支簪子,一个镯子,都是紧要的,今日宋家作喜事,人来人往,这嫁妆离不得人,如春只好唤石头守在这里。
自己寻到赵府陪房用饭食的地方,见那巧儿几人不仅吃光了饭食,还饮了席间送来的几壶小酒,喝的面上泛红光,歪七扭八的躺在那处。
如春心里头窝着火气,伸手掰开巧儿的肩,见巧儿眼神迷离,双颊坨红,正是醉意熏然的模样。
周围也有还没喝醉的小丫鬟,如春与巧儿都是二姑娘身边一等丫鬟,谁也不敢得罪,只好悄悄拿手戳着巧儿的后腰:“巧儿姐姐,如春姐姐来寻你了,快些醒醒罢!”
巧儿却扶着桌椅把手,摇摇晃晃转起来,朝着如春道:“什么如春姐姐,不过是个灶娘……和我可不一样,我是在姑娘屋里头伺候的,她们这些家生子仗着自己爹妈的面子,在我跟前作威作福,我还有个干娘呢!姑娘都是喝她的奶水长大的!”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嚣张至极,吓得几位本有些醉意的丫鬟小厮都站了起来,也不乏一些宋家府上的奴才探着脑袋往这边瞧。
“把巧儿扶下去,”如春冷下了脸,朝着底下小丫鬟道,“没得在这处惹了笑话,姑娘的大日子,这般模样不合适。我用些饭食,再来给她做醒酒汤。”
如春甚少有这样冷脸的时候,平日里和众人说话都和气,那些小丫鬟见状不敢多留,生怕二人起冲突,只好赶忙扶着巧儿先走,巧儿纵然醉了却还记得自己还要给二姑娘守嫁妆。摸索着那些青砖高墙,慢慢往二姑娘嫁妆那院里走。
才走到那跟前,正瞧见石头蹲在那一堆嫁妆前头,巧儿喝的多了,瞧着石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赵家陪房小厮不要的粗布旧衣,背对着她却难掩芝兰玉秀之态。恍惚一见,巧儿脑中稀里糊涂,竟以为是哪一位公子在跟前。
巧儿本生的有一二分姿色,肖妈妈也存了抬举之心想二姑娘嫁入宋家,巧儿能入了姑爷的眼,抬作姨娘,多日同她言说男女之事,惹得巧儿春心荡漾,今朝醉酒只把石头当做了想象中宋家郎君模样,竟喝退了那几个小丫鬟,自己往石头跟前去,一手自背后搂住石头的腰,埋首进他肩上道:“我的爷……正是想煞奴家了!”
石头不妨后腰被人搂住,一转脸竟是这婆娘,惊吓之余,立刻翻身躲开,只觉得自己脏了,手上用劲一挣竟他到底是个男儿随便就把巧儿押着手腕抵在那箱笼之上,巧儿撞上嫁妆箱的铜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一声脆响也叫巧儿醒了酒,顿时回醒知晓了发生了何事,羞的面色通红发烫,想寻个地缝钻进去,又恨石头冷心这般对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他手劲大,一时也不松手,抵着巧儿的脸就在箱子上磨蹭。
“石头,”巧儿慌了神,这石头来历不知,整个府上只听如春的话,见这时还未有人发觉这里,只低声道,“好石头,姐姐我方才喝多了酒,不是故意的……你再不放,稍后如春用了饭回来了,你如何同她解释?”
听到这话,石头这才松了手,巧儿立起身看他,见他眼里目露寒光,看她活似看一只臭虫,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一般晦气。
巧儿越想越气,面上挂不住,更怕他去和如春说,那她还不如死了,垂眸见那二姑娘箱笼经此一撞到是有些许移位,心生了一计,高声道:“二姑娘嫁妆被撞了,快些察看里头物件。”
惹得外围的几位婆子媳妇赶忙来瞧,巧儿手快捡了一个小盒子t里头一支碧玉簪子,碰起那盒子朝着众人道:“可了不得了!这簪子竟不见了!”
几人跑来果然见那盒子空空如许,巧儿赫然瞪大眼睛,一手指着石头道:“如春离了片刻,唯独你在这里,你快说是不是你!”
如春还在用膳食的屋子里,见到巧儿那般模样她心里头也知晓指望巧儿今日看守嫁妆是不行,宋府上也没亏待底下人,桌上摆着六个正菜四热两凉,一碟爆炒羊舌,一碟三脆羹,一碟炙羊肉,一碟葫芦鸡,一盏红油酸笋,一盏山家三脆。
如春仔细观察,见北食多用羊肉,主食也是一碗羊肉泡着碎馍加了细粉丝,羊肉汤奶白味鲜一点也腥膻,泡馍软和入味,如春加了一勺油辣子和醋,又为石头端了一碗。
桌上的饭菜用的都要见盘底了,如春拿了碗筷随意挑了几口菜,石头胃口大,这些怕是吃不饱,倒时候她匀些给他便是。
如春还未来得及把饭食端出去,豆蔻脚步慌乱,一口气跑到如春跟前来道:“如春姐姐,巧儿姐姐捉到了石头偷二姑娘嫁妆,绑了石头在院里,肖妈妈让你立刻过去!”
戏台子上,正在唱一出西厢记,唱花旦的戏子身段灵巧唱腔好,惹得底下一众喝彩,宋府上几位姑娘娘子听的入迷,几位爷们哥儿看的目不转睛,宋循抬眸看了周围,只觉得好生无趣,困意袭来,便起身想寻个清净些的地方。
一扭头竟不见宋玉,只能兀自走出了那欢腾喜乐之处,往僻静角落里去,这府上他也来过几次,还是知晓格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