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能在府里做了小食卖给丫鬟小厮,她就不能出去支个小摊或者提着篮子叫卖?
秋芍见她不言语,只当她不乐意,闻到:“怎么了如春姐姐,难不成不愿意?”
第五章 五香肥肠
如春回过神来,心里头早已有了波澜,面上却不显,只朝着秋芍道:“我不过是胡乱地做,好在大家不挑食而已。”
秋芍见她答应了,便喜道:“姐姐勿说这些话来谦虚,咱们小的都吃惯了那些难吃的菜,哪里还嫌弃起姐姐来。”
秋芍如何不欢喜,牵到了如春这条线,她以后再也无须去厨房热脸贴冷屁股,再也不受肖妈妈的责备。
如春得了好处,自然无有不尽心,送敲鱼面到王氏房中,回去之后便琢磨这做点什么好,她眼下没有本钱只能在周娘子眼皮子底下拿剩下的食材来做。
正思索着,却见厨房里有婆子端出来一盆不要的猪肥肠,今日庄子里送了新宰的肥猪来,周娘子嫌这些脏,总不肯留着。
如春朝着那婆子道:“不知妈妈拿着这些去什么地方?”
那婆子道:“周娘子让把这些拿出去喂狗,在这里惹眼。”
如春伸手扒拉几下,江州是鱼米之乡,爱吃鱼鲜虾蟹,并不爱吃这些猪肉荤腥,只朝着那婆子道:“妈妈给我吧。”
那婆子本就嫌累,一听如春要一股脑的递给她,见如春非但不觉得脏,还欢喜,回去之后朝着灶下正在忙活众人道:“温妈妈想来多机灵一个人,她家小女却痴痴傻傻的,拿了恁大一盆臭猪肠回去,看温妈妈不打死她。”
如春不敢动静太大,怕被周娘子知晓,只能趁着天黑之后等众人都下值了再作处理,先拿把猪肠裹了面粉复又搓洗,如此反复,清洗干净后,拿剪刀剃干净油脂,又拿黄酒葱姜腌过一个时辰,才起锅烧油。
待厨房内卤香四溢,已经寂静无人了,只余下灶台上一盏昏暗灯火,如春守着火侯,这一天忙下来身子都要散架了,只稍稍眯了眯眼睛意识到有些散乱了。
“如春!”一声轻呼,把她思绪立马拉回,如春睁开眼睛一看竟是她二姐,“你怎还在这里,阿娘在家里发好大脾气呢。”
温妈妈今日下值回去见家里冷锅冷灶,好不高兴,如兰怕在家挨骂只能借口出来寻如春,如今也是肚里空空,不住的咕咕叫。
“这是什么?”如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闻起来怎生这么香?”
如春算了时辰大约也到了,一揭开锅盖,顿时满屋子都是那卤香夹杂着一点点辣子,锅内酱汁浓厚,肥肠软糯。
如兰一见到这有些嫌弃道:“你这是……做这样的吃食,真是恶心。”可是那味道直直的钻入鼻子内,并不难闻,反而食欲大增。
如春朝着她道:“二姐你尝一口便知道了。”这些本就是外边穷苦人的吃食,如兰长久呆在知州府上如何尝试过。
如兰将信将疑,固然嫌弃却抵不过嘴馋,只那筷子挑了少许一块,飞快的的咀嚼几口,谁知那肠子入口是略带嚼劲再嚼便是卤香味溢满口,唇齿留香,软糯化开,再加上些许的辣味,十分开胃。
她竟一发不可收拾,还想再吃些,如春却切好不叫她吃了,只因她今日做的多,一个人拿一些费劲朝着她二姐道:“还请二姐帮我一道送去。”
如兰知晓她是在给人开小灶,但是她有些懒,不肯提,如春便和她许诺道:“二姐,这趟不会叫你吃亏,如若赚了钱我定给你买朵头花。”
“要比大姐的更好看。”如兰欢喜道,她一向喜欢捯饬自己,梳头的样式多且新奇,如春保证了,她方才提着食盒同如春一道去了。
如春到二姑娘院前,还未到跟前,便瞧见了秋芍,秋芍一见到如春便迎上前来,如春也不知道外边物价,不敢同她多要,只要了她二十文。
这价钿并不算贵,比起灶下那些媳妇婆子开的价已便宜许多,如春摸摸额头上的汗珠,一次二十文,若是日日这般进账,一个月少说也有六百文,若是做的生意更广些一个月再进账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
再拿这些钱为本,日后若是能趁着下值去外间市集买些小吃食,那业务更广了,这般从有到无道感觉叫如春心生期待。
果然,无论身处何地,人还是不能放弃希望。
一旁的如兰眼巴巴的看着,到底也是付出了劳动的,如春给了她一文钱,让她去买绢花,一文钱不多,外面卖的绢花精致又好看,一文钱只能买个次等的,如兰也想买个好看的,如若一天能攒一文,在攒四五天便可了,有些期待道:“三妹你明日可还做?你只管寻我来帮你便是。”
如春见她有了兴趣,正巧自己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她闲着也是闲着,便道:“二姐莫要告诉大姐和阿娘便是。”若是被她们二人知晓了,只怕一文都没有了。
如兰吐了舌头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入夜过后,院子里铺满残雪显得安静极了,那秋芍提了食盒回去,偏房里烧着一盆碎炭,围着炭盆坐着二姑娘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疏影和竹清,正在烤火,听见秋芍果然提了食盒回来,都直起身子。
二人早边嘴馋肖妈妈那碗赛螃蟹,如今只期待秋芍手上那食盒里不知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打开过后发现竟是五香肥肠,疏影便有些嫌弃,竹清却闻着喷香嘴馋夹了一块,那味道确实卤味与口感俱到好处叫她赞不绝口。
那疏影不免好奇,用过一口居然比那大席上的卤鹅卤鸭还要香,口感更为丰富,不免道:“早便听闻外面的集市,似这些卤杂碎很是有滋味,府上的灶娘总不肯做嫌端不上台面,其实若我说,就是这些端不上台面的,里面才有妙滋味呢。”
二人吃得有滋有味,只道日后做小食还得找这叫如春的小丫头,疏影又想起这几日因府上的事,二姑娘心头不悦,她自小失了娘亲,在府上孤零零的本就是敏感多心,这些越发心里抑郁。
近日里不怎么说话,夜里躲在被窝里哭呢,疏影青竹是自小在二姑娘身边伺候的,莫不叹息一番,因疏影道这五香卤肠想来姑娘也未曾尝过,眼下她还未歇息,咱们端了同姑娘一起用些。
清竹只是担忧道:“就怕姑娘嫌弃不肯呢。”
疏影道:“这肠做的一点味道也无,姑娘如何不肯。”
灯盏下,那二姑娘映意果真对镜自怜,她不过豆蔻年华,生的清俊却因一直兀自自怨,生的孱弱,见镜子一双柳叶眉微蹙,眸中带着泪光。
她听说祖母要把她继到嫡母名下,又听说嫡母公然顶撞祖母,毅然决绝,一时间何去何从倒叫她忧心仲仲。
疏影心知她心里不快活,端着那五香肥肠,又是哄又是逗,总算是让她尝了一口。
那却是她从未尝到过的滋味,入口即化,好的味道总是治愈人心,问到:“灶房怎换了口味?”
疏影道t:“哪里换口味了,这是厨房有个唤如春的丫头,是大娘子身边温妈妈道三丫,她最近在为咱做的小食。”
二姑娘道:“我听说上次她做的那盘‘赛螃蟹’很得肖妈妈的心意。”言罢,恍惚想起,府上但凡好的上等的皆由长姐先挑,这般人才如何定是捡着高枝儿哪里轮得到她受用,又是一阵惆怅,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名字。
二姑娘这边愁云惨淡,那边王氏院里亦是不得安生,今日轮到温妈妈夜里当值,她不敢懈怠只早早的守在外间。
听说今日王大娘子气急,回来之后紧闭房门,连那碗敲鱼面都没有用,赏给底下徐嬷嬷了,这可叫温妈妈好生羡慕。
那敲鱼面只有赵老太太身边的人做得好,平日里王大娘子管家厨房里只任用她手底下的陪房,不曾做过这些,听说那面鲜美能滑,不见鱼肉却又有鱼的鲜美。
想到这温妈妈咽了口水,只恨今日她不在跟前,否则凭借自己的阿谀奉承保管叫王大娘子开了心,把那碗鱼面赏给她。
王大娘子心里有事,房内灯火明亮不曾歇息,温妈妈打着瞌睡候着,却在这时赵知府身边的小厮安福却跑了过来,冲着温妈妈道:“妈妈快醒醒,老爷朝这过来了,说晚上要在大娘子这里歇息。”
这下温妈妈顿时醒了,只低声道:“老爷怎这个时辰来了?”眼皮子突突的跳着。
安福为难道:“今日老爷回府,便被老太太叫过去了,老太太话说的重,把你们娘子说的简直不是人。”
温妈妈念了声菩萨,只求今夜相安无事便罢了,赶忙跑到里间寻了耳房的徐嬷嬷,见徐嬷嬷起身她才到门前扣着窗扉,里面睡在梁床外的小丫头问到:“何事?”
温妈妈道老爷来这边了,里间王大娘子一声轻哼,片刻后才是穿衣收拾的声音,正在这时,那前门已经打开了,有小厮提着灯在前头,赵知州走在后头。
温妈妈赶忙行礼,赵知州只问:“大娘子睡下了没?”面上颜色瞧不出喜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