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月后,青川宋家得了信,知道婚事有了眉目,那头动作倒快,没等多久官媒带着礼品便上门来纳彩,王大娘子与那赵知州自然允诺了这门亲事。
自古高门大户里头讲究那三书六礼,这纳彩方是第一礼,须得官媒带了节礼来府上提亲,后头还有问名,便是问了姑娘的生辰八字去占卜算二人是否合婚,再定下良辰吉日,后头更有纳征、请期等许多事。
只是那青川路远,念及到此,那王大娘子与赵知州本意二姑娘婚事也一切从简面子上过得去便可,那问名一事一并办了,也算省事了。
至于那嫁妆一事,自然比不得王大娘子亲生姑娘,王大娘子把那映意记入自己名下当了名义上的嫡女,只象征性的给那映意贴上了五个金元宝压箱底,外加一双银点翠凤簪子,也算过得去了。
那赵知州自己掏出体己钱,赵府上其他人不放心,只唤了自己的两个嫡亲兄弟来,想让他们跑跑腿费费心,见那赵三爷被那高娘子管的紧,一辈子就靠着自己娘子过活,心里头恨他不争气,不肯交钱给他去办,只看着那赵二爷办事还算稳妥,给他几百贯铜钱,烦他去趟金陵置办一张好的拔步床,再买些好的家具,箱笼。
赵知州心里知道自己能给二姑娘的也不多,该有的都有就好,打算着那拔步床上花大价钱,捡着用料做工上乘的买了,抬着去那宋家时,先糊弄了那宋家,堵得住悠悠之口便是。
那赵二爷接了银钱,只满嘴好言,踹了那钱入口袋,心里只盘算着这嫁女子不过是泼出去的水,任他多好的拔步床也无益,只盘算着如何能捞一笔油水。
那赵老太太房中也派人送了些田地庄子加起来也不过十亩,且都是些土地贫瘠干旱难耕之地,年年也收不上来什么租子,赵老太爷送了房屋数间,头面首饰一套,高娘子与袁娘子平日里闹得欢的这几日也不言语了,唯恐从他们口袋里掏了钱,只随意送了些绫罗绸缎。
如此也凑齐了约莫总共三十二台嫁妆,旁的便再不能多了。
只是同她一道议亲的四姑娘光王大娘子那处就拿了二十台嫁妆,更别提同那大姑娘相比了。
映意背地里只道,无论多少,反正她是在家里不背待见那个,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便是。
如此嫁妆之事也算初步待定了,王大娘子腾出手来开始为三位姑娘挑选陪房之事,因针线丫鬟最好挑,且那大姑娘房中已选了那秋芍,只喊在这日喊了那刘姨母一道,把那些丫鬟所做绣品都聚到了一起,让那佟庄家的派人送到四姑娘院里,自己带了刘姨母一道来挑。
温妈妈家里头,温妈妈得了消息,非得要那如意也绣上一副送去给王大娘子挑选,如意那针线功夫早便彻底荒废了,如何能送了绣品去,只在家不乐意,死都不肯去,温妈妈无法只得掏了箱底把先前如意绣的那两只鸳鸯的帕子偷偷揣到兜里,趁着那如意不注意带了出门。
温妈妈跑到那四姑娘院前,只见周围已经围着一众小丫鬟与媳妇婆子,众人只伸头在那门口瞧着。
院里头的梨花树下,佟庄家的媳妇已唤了小丫鬟摆放好了桌椅,又放了两张楠木椅子,中间的小几上四姑娘院里的丫鬟还在摆着几碟子龙井茶水与几姜香梅子等几样蜜饯,只等着那王大娘子与刘姨母落座。
上头堆着许多绣品,温妈妈只掏出自己怀中的那方帕子,央求那徐嬷嬷道:“这是我家大姐儿绣的,还望妈妈帮忙递过去。”
那徐嬷嬷定睛一瞧那帕子上绣的歪七扭八,端详片刻不禁道:“你家姐儿绣的这大公鸡,横看竖看也瞧不出哪里是头尾。”
叫那后头孙婆子一眼瞧见,只高声道:“这哪里是个公鸡,分明是个猫儿。”惹得那众人都侧目来瞧那温妈妈手上的帕子。
其实叫温妈妈自己瞧她也瞧不出那到底是个何物,只是这那做儿女的在母亲眼里都是最好的,如意的针线在旁人眼前不好在温妈妈眼里那不知是鸡是鸭的鸳鸯却透着一股子可爱,只冷哼一声,不搭理那一众人,只是可惜那徐嬷嬷怎么都不肯收那帕子。
徐嬷嬷劝的那温妈妈苦口婆心道:“你家姑娘这绣工,阖府都寻不到第二样的,你还是快快收起来,别叫娘子说你人老眼花了罢。”
众人听得只捂着嘴笑,笑的那温妈妈脸上臊的不行,只好作罢,心里头只叹息那如意命苦,与富贵无缘了。
只一炷香时辰,却听见那内里头,传来桃夭等王大娘子房中丫鬟的声音,言说那王大娘子已选好了各房针线丫鬟,那二姑娘映意处定了她乳娘肖妈妈的孙女巧儿,那四姑娘处却定了个名字耳生的丫鬟,唤作团姐儿。
这团姐儿名字一出,那温妈妈只别过眼来瞧那徐嬷嬷,徐嬷嬷眼睛望着天,并不言语,众人皆猜测那团姐儿是何方神圣,众人都言不知从何处来的,至于从何而来的,只需问那徐嬷嬷腰下那鼓鼓囊囊的荷包里的几两银钱了。
待众人散去,温妈妈只冷声道:“原来那比试是幌子,那些好的额分早留给了这位的孙女,那位的侄女。”
徐嬷嬷朝着温妈妈不禁笑道:“你莫要盯着这些了,你家那三姐儿,娘子可说了后日便要选了灶房娘子,还不得抓紧着。”
第四十六章 桃花软酪
待王大娘子为诸位姑娘选好了针线丫鬟,第二日便选好了梳头丫鬟,大姑娘院里头的梳头丫鬟选定了她自己个的乳娘焦妈妈认的府上干女儿,名唤月牙,那月牙自被卖入府上后,焦妈妈见她懂事嘴甜,动心栽培。
焦妈妈花了些钱去使她跟着外头有名的梳头娘子学了四五年,她是能吃苦有听话的,学的手艺精巧,无论是常日发髻还是外间流行的妆容,她都能画的好。
二姑娘房中的梳头丫鬟,是她房中大丫鬟疏影的嫡亲妹子,叫做梅香,她能够当上那二姑娘的梳头丫鬟全靠她阿姐的关系,其实并不如旁的丫鬟,但是梳头娘子日后也可以不用陪房丫鬟,大户人家也有去外头聘的,因此还不算要紧。
四姑娘房中自然便是那如兰,虽比那月牙不过,但是比那梅香梳的那般歪七扭八的髻儿,还有那鬼画符般的妆面,如兰的手艺在四姑娘房中已是够用了。
如此,要紧的陪房里头只剩下那灶房娘子还未选,这t灶房娘子可远比先前那样要慎重,无论是针线丫鬟还是梳头丫鬟,再不济外头还能聘。
只是灶房娘子如若去了郎君家里,做的饭食不好,所谓民以食为天,那便是犯了大错,叫公婆家笑话娘家不知数没体统,新娘也该丢面儿,抬不起头来。若灶房娘子手艺好,能受用掌管一府饭食,那也显示新娘子手底下人得力,也算在公婆家立了脚后跟。
到了第三日,便要开始筛选三位姑娘的灶房娘子了,因也算得上一桩大事,那赵知州今日也在家中并无他事便也请了来,王大娘子还喊了那刘姨母一道。
这日一早,如春眼儿还没来得及睁开,只听见耳边似乎有人念念叨叨,聒噪得很,睁开眼一瞧那天光还没亮,她娘温妈妈都已经起身了,朝着那东方烧高香呢。
如春心里头只暗道温妈妈对做大姑娘灶房一事果真如此执着,竟到了现如今明眼人一瞧就知那王大娘子厌了她,温妈妈还未放弃,这股子心气要是用在家里头,只怕家里早不是这般四壁漏风的模样。
如春默默起床打了水来洗面,偏这时如兰也被弄醒了,只揉着眼睛,便被温妈妈一把拉到了跟前,非按着她给如春梳个油亮亮的头。
“你是个有福气的,”自如兰当上了四姑娘梳头丫鬟,温妈妈这几日看她怎么看怎么喜欢,“你也该把你的福气分些给春儿呢。”
如兰得了嘱咐果然无有不上心,只把如意放在那桌上的茉莉花头油一个劲的往如春头上抹,又下了狠劲把如春的头发挽的紧贴头皮梳了个双环髻,又要去把那水粉胭脂往如春脸上抹。
看着镜子里头那头油都快要滴下来,头发紧紧贴在额上头,露出她好一张大脸,上头如兰勾着细细的柳叶眉,两颊红彤彤的一团,如春心里头难受,也不知古代是何样的审美,两辈子都没这么丑过。
如春只好寻了由头道她得去灶房早些,有些食材需得泡发了,如此温妈妈如兰才放过她。
跑到灶下时,兜头先遇见的却是香菱,香菱还是那般模样,没人给她梳个漂亮发髻,照样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只一双眉头几乎要打结,愁的不行。
“如春,”香菱拽住她的袖子,“我这心里头总归是不安,我从来没在老爷娘子跟前回过话……”
“可是我又想,”香菱见周围无人,只低声朝着那如春道,“我又想有些出息,能当姑娘院里头的灶房娘子,这样我才能不受我干娘的欺负,攒下钱好去寻了我自己的爹娘。”
如春朝着香菱道:“好香菱,你日夜守在这灶房,论刻苦院里哪个都比你不过,有句话叫做天道酬勤,你定会被选上的。先把你的心定一定,拿锅铲的手才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