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二姑娘在府上自然也是尴尬，爹不疼娘不爱的，岂不是孤单单一个人？如春暗自思忖。
那肖妈妈见周围无人敢应，更加足了她的威风，冲进那厨房灶下，拿起碗筷砸向地上道：“老虎不发威，你们只当我是病猫吧，今个儿就让你们这些贱人瞧看好了，看我不砸烂你们这后厨，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帮伺候人吃喝的下贱烧锅的，下三滥的差事，也配把自个当人！”
那碗筷碎裂在地上，她双目发红，看着壁上的橱柜还要砸，周围的婆子媳妇上前来拦，却被她一把推翻在地上。
第三章 赛螃蟹
里间一片吵嚷，锅碗瓢盆都被推倒，油盐酱醋泼在地上，里面又是哭又是喊的，瞧着周围也有看热闹的媳妇丫鬟趁机做些偷鸡摸狗的事，香菱朝着如春挤眼，如春却没上前。
“你—肖婆子！”之前为难秋芍的那位婆子气的一口气没缓过来，走上前一把抓过那肖妈妈的领子，嚷着要去回大娘子。
一听大娘子的名号，那肖妈妈却撒气道：“都晓得你们是娘子的人，只欺负我们偏院的，你敢去回大娘子，我就去回老太太。”
这肖妈妈是老太太安排在二姑娘身边的，王大娘子在老太太跟前很不受待见，背后没少排挤，这要是闹到她们婆媳跟前，训斥是少不得的，众人吓白了脸，只求此事就此作罢。
“众位妈妈都是我的错，你们可别再闹大了吧！”秋芍见事情闹大，只能拽着肖妈妈的袖子嚎啕起来。
就连香菱也不知所措拽着如春的袖子，如春心底却猛然生出打算来。
“妈妈们留步，”众人不知所措时，从门前突然传出声音，众人回头却只见说话的不是旁人，是温妈妈那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三女儿如春，“还请各位妈妈听我一言再做打算。”
那小姑娘梳着双环，上面用粗布随意扎成一圈，衣衫单薄破旧，大约没料到众人果真听她言语，一张小脸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冻的，白里透着红，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很，只是到底稚嫩，没几个人当回事。
“诸位妈妈都是府上的老人，”如春走上前道，“多少年都安然相处，何苦闹成这般？”
灶房众人也不是真心要去王大娘子那处，只是一时情急，悻悻的松下手，如春见事态有所缓和，又道：“厨房的事本是后厨，大娘子老太太管理府上多少事，什么事没见过，这般小事，二位妈妈有功夫去回禀去分辨，只是老太太娘子可有耐性听？”
这话说到这份上如兜头冷水，教诸位只是互相瞧看一眼，冷哼不做声。
灶房婆子还欲言语，如春只低声到她耳边道：“妈妈莫意气用事，若是被娘子知道，咱们私底下开小灶……”那婆子果然忍下不言语了。
“那你说，”有媳妇朝着如春低言，“那肖婆子砸了厨房，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如春却微微颔首道：“妈妈可别说了，眼下还有周娘子不知这事，以她脾气……还不如趁她还不在，咱们先摆平了，日后的日后再说。”
如春心里道这些婆子妈妈欺软怕硬，摆明要寻台阶下，拿她做法子呢，硬着头皮道：“这事起因不过是一碗鸡蛋，肖妈妈所求也简单，忙活了大半日想来也饿了，不如为妈妈做碗可口的小食，妈妈吃了可就不可再追究。”
几个鸡蛋，众人倒是无异议，等下寻婆子给她煎两个便是。
“一碗鸡蛋就想打发我？”肖妈妈当他们畏惧她去告老太太，越发拿乔道，“想的未免简单。”
灶房众人蹙眉急道：“你这老货，可别蹬鼻子上脸，如若不是要做午膳了，没工夫在这里同你扯皮，你真当咱不敢！”
眼见又开始了，如春继续道：“妈妈可别小瞧这鸡蛋，今日为妈妈上的这碗鸡蛋，不是油炸不是煎，不是水蒸不是煮，味道吃起来比秋天的肥蟹还要鲜美呢。”
肖妈妈不禁有了好奇之心，只抬眉道“你可别是诓我呢。”
这样的菜式，众人皆闻所未闻，道：“我这厨房里还需归置整理，时候不早各院里又该要膳食，如春你替肖妈妈做罢。”
如此倒正中如春打的主意，她本就是不起眼的，再不起眼下去何时才能出头。
众人纷纷退下去，如春走到小厨房内，先接过了香菱递过来的鸡蛋。
香菱不免有些忧心道：“如春，你切莫逞强，肖妈妈与周娘子都不是好脾气，你要是不成趁早告诉你阿娘，让她出面来。”
如春一面烧热锅灶，见外面忙乱，却无人来查看她们这里。
“香菱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如春道，“劳烦你去帮我再要个咸鸭蛋来。”
香菱满肚子怀疑，却也只能去大厨房乘人不备从坛子里掏出两个个腌鸭子送过来。
只见那如春已烧热锅灶，在锅里烧热了小半碗香油，又把鸡子的蛋清儿蛋黄儿分开，切上一把嫩绿的小葱。
她磕开那腌鸭子，鸭子腌得巧到好处，已经稍稍有些油透过薄薄的一层蛋白就要流出来。
如春拿出早上周娘子做饭剥下来的虾头，只当油里一煸炒，那一股子鲜香味顿时肆意蔓延钩子似的教人忍不住吸鼻子，连大厨房有些帮忙的媳妇也趴在门口瞧着，周娘子回来时便见这光景。
周娘子只当众人躲懒，骂道：“我不在时，你们只当懒货，这都什么时辰了。”话音未落却不知闻到何处一股子蒜姜又夹杂着鲜味，顿时有些狐疑起来，见生炊烟的居然是小灶房。
那虾头炸酥过后，如春将其捞出，将蛋清下入锅中炒熟，复又将腌蛋黄下入鸡蛋黄内一同搅拌下锅，加入生抽，盐醋，再叫上少许白糖提鲜，再淋入一勺黄酒收汁。
这一盘子鸡蛋端出来，盘底蛋清色白如玉，上头蛋黄金黄灿灿，点缀着几多葱花，那香味似炸蛋喷香，又似河鲜鲜美。
端到肖妈妈跟前，不禁叫她胃口大开，迫不及待拿勺子挽了一勺入口，见众人齐齐伸着脑袋瞧看心里好不得意。
那鸡蛋入口，先是细嫩如蟹肉带着几分甘甜，再品却觉蛋黄极鲜味美，带着几分姜醋味，活似去年秋日里家中蟹宴老太太赏她那只。
“这冬日里，”肖妈妈道，“竟让我吃到了秋蟹味儿。”
如春恭维道：“妈妈张了条灵舌头，这菜便叫做‘赛螃蟹’。”
肖妈妈得了这妙滋味，心里那还有怒气，只欢欢喜喜的捧着那碗鸡蛋走了。
周围人好奇到了极点不知那鸡蛋怎么能做出螃蟹味。就连一旁的周娘子也有些另眼瞧看，只问这菜出自谁人手里，众人却道是如春。
又有婆子前来告知了周娘子今日事，周娘子便觉这丫头果真有些门路，别看她平日里不做声，心里有算计，在厨艺上也有些许天分，只唤了如春到跟前来。
如春走到周娘子面前，周娘子喝了口热茶，不急不忙道：“大娘子方才唤我去，这段时日，大姑娘议亲的事有了眉目，府上也许要忙上一阵子了，灶下缺两个切菜的人手，如春你自明日起，来咱们厨房帮忙切菜。”
如春心里头大喜，这到厨房里头帮忙可算是入了门，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如若在周娘子手底下学个一二，以后以此谋生，这才算立足根本。
如春朝着周娘子敬茶道：“得娘子看重，如春定好好当差。”
“你那道‘赛螃蟹’听着到有趣，”周娘子眼里带了些许的赞赏，“明日做份给老爷大娘子做早膳，兴许也不错。”
如春只道是，听周娘子吩咐。
如此以来，还剩一个切菜名额，香菱站在众人背后心里有些期待，她也想学个手t艺，不再任人摆布欺凌。
却从周娘子背后走出一位小姑娘，厚嘴唇小眼睛，生的敦厚模样，周娘子指着她道：“这是我娘家侄女锦儿，从今日起在厨房里切菜帮忙。”锦儿忙给众人行礼问好。
众人心下了然，周娘子这是想培养自己家姑娘呢。
如春下值回到北苑下人房时天色尚早，她手上提着个油纸包着的两块梅花糕，那是今日午后大娘子出门子去了，下午甜点没用，周娘子顺手给了她们几个小的。
路过邹家门前，正巧见他家秋莲在择菜，如春好心送了一块给她。
秋莲收下，朝着如春道谢，顺带道：“好如春，不知我何时能有你这样的运气。”听说邹妈妈去院里没给她谋到什么好差事，听说到夜香的焦婆子那里倒是说缺人。
邹妈妈心里犹豫，秋莲自然是不愿意，她妹妹秋芍能去二姑娘院里，凭什么她就得去倒夜香。
“你给她做什么？”如春大姐如意在探出个头，“以后看着她可不得绕着走？我听说院里焦妈妈身上那气味……啧啧”
言罢拿手在鼻子前挥了几下，取笑那秋莲，秋莲气急，红着脸抿唇差点落泪。
如春皱起眉对她姐道：“大姐你也忒多话了，等会回家这糕你一口也别沾！”
如意吐吐舌头便钻回了帘子，如春见秋莲尴尬，方才道：“秋莲姐姐你莫见气，这世上的差事只有分工不同，从无贵贱之分，凭他们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