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春其实也是这么想的,除了今日晚间能吃上一顿肉食以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的,她原先在现代只不过是公司里一个文员,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现如今来了这边,不说穿越到哪个富贵人家,怎么还能当上厨娘,厨房里又苦又累,也没机会在姑娘们面前露脸。
看她娘,就知道厨房里油水多,也不管她的死活。
再看她两个姐姐,连谁多加了块肉,谁少吃了一口,都能吵得面红耳赤。
再再看看四周,房子是漏风的,棉被是旧年的,锅碗瓢盆是缺了口的。
忍不住鼻子一抽,差点落下泪来,她娘只当她喜极而泣,朝着她传授半响自己资深当牛做马的经验。
总之一句话,前程是自己挣得,主子跟前的脸了,才有一辈子的吃喝。
既然要在这里活下去,如春想,那可不得把日子好好过,她可不想一辈子磕头,一辈子仰仗老爷太太鼻息,或许现在这样想有些异想天开,但是日子还长呢。
第二章 煎鸡蛋
第二日,天不亮,院角的公鸡才啼鸣几句,如春睁开眼睛一瞧,外间其实天还没亮,那窗匪上亮堂着的原是雪光,远处的天上居然还有几子星光,她被温妈妈带到了灶房里。
灶里却是灯火通明,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如春是第一日上工,也还是试用,全看灶上周娘子是不是能容得下了。
周娘子也是王大娘子的陪房,是灶上管事,因一手厨艺了得,早早的有名声在外面,连赵知州同僚家都偶尔有来向大娘子接周娘子去作席面的时候,故而她虽是厨娘却在府上很是得脸,但是脾气大,在她手底下干活的丫鬟不知道跑了多少个。
如春心里有些紧张,她还没穿越前也很是喜欢研究吃食,但是没系统学过,也摸不准周娘子的脾性。
但是她知晓,让她永远在这里为奴为婢,被封建等级压的抬不起头,没有自我,那她迟早会疯,她一定要离开这里,而成为厨娘,学会立身本领就是她的第一步。
那周娘子生的圆圆胖胖,穿着一声粗布衣服,头发挽起来,插着腰站在门前,瞧见温妈妈带着如春来,一同来的还有前些日子从外面买来的小丫头香菱,香菱生的瘦弱,听说是老家发大水,爹娘走投无路把她卖进来的。
周娘子道:“我把规矩说在前头,咱们厨房后厨,事关老爷娘子的吃食,不可以马虎,也别想着厨房是个油差,手脚都给我放勤快些,但凡耍滑头,偷鸡摸狗被我抓住了,仔细你们的皮!”
她说这话的时候言语甚是严肃,如春只垂头不言语,这不过是领导入职训训话而已,早已司空见惯,但是一旁的香菱却是第一次遇见,只吓得一抖,叫周娘子瞧见了冷笑一声。
才来第一日,周娘子不叫二人去灶上伺候,只在外间干些杂活脏活,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到水缸里,再烧好等着主子们起床时得洗漱用。
等开始做早食了,又有采买,切菜备菜的媳妇进来,周娘子却让如春香菱这些小丫头出去。
等早饭端出来,如春踮起脚尖一瞧,果真是大户人家就连平日里的早饭也是丰盛,那日汤食便有梅花汤饼、地黄粥,再加上四色馒头,羊肉包子,酱肉包子、麻油青菜香菇包子、又有炸得酥脆的油炸桂,流心撒着芝麻的的糖饼,各色菜干咸菜,厨房里炊烟未断又备上晌午要送去各院里的果盘。
上午起得早,如春只能匆忙吃个冷掉的饼子,见这样丰盛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天爷,”一旁的香菱道,“这些吃食,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两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看着那些传膳婆子端出去走了好久都不肯移开目光,那些吃食是个啥味?或许只有去了灶上才知晓了。
“不知何时能去灶上干活?”如春暗自思忖,应该快了。
出乎如春意料,周娘子眼里似是没这两小丫头了,遇到时除了凶神恶煞的使唤,总不叫她们到灶上帮忙。挑水都挑了一个半月了,日日肩膀膈得红肿,这活足够磨练人,天不亮就得起,等主子们夜里歇下了无须用水了才能回。
如春只得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按照原来做牛马的那一套,只怕自己现在在周娘子眼里也就是个挑水牛马,她现下手里也不缺干活的人。自己也就是个半大的丫头,能得她什么青睐?
“如春,”这日香菱泪眼婆娑,“在这么下去,我只怕要活不下去了。”
温妈妈那样的陪房算府里二等的仆妇,一个月的月银是一百铜板,如春这样的帮厨小丫头一个月才十五个铜板,香菱和她不一样,香菱爹妈不在府上,只能认府里管事婆子做干娘才能不受欺负,只能交上自己一部分月前来孝敬,香菱辛苦劳作一月只怕余下的不剩几个铜板。
如何能够在周娘子跟前得脸,让她收下自己做徒弟像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了。
如春回家也同温妈妈说起,温妈妈一听要送礼去巴结周娘子,只摆着头道:“周娘子那样的脾气,我是同她做不到一处的。”
哪里是做不到一处,温妈妈自来是个不肯拔一毛的人,家里的东西从来不肯往外送一口,周娘子在厨房里耀武扬威在她温妈妈面前那也不过是个厨娘,何至于送礼给她。
如春只得继续挑水,遇到周娘子时最甜几句偶尔也从家里讨些王大娘子赐给温妈妈的礼物前来,周娘子见她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如此一来也稍稍有些眼熟,肯让如春偶尔进厨房帮一帮忙。
府上的伙食一般都是共用这一个灶房,主子们用大灶房,偏房里有小灶房用的少,一般都是到点了传膳由大灶房送菜,只不过有些主子房内稍稍有些脸的丫鬟小厮如若馋嘴,想偶尔打个牙祭,灶房里的媳妇婆子便能收下几个铜板到小灶房里做些吃食。
这日晌午,二姑娘映意房里的小丫鬟秋芍拿着两个铜板来灶房里,因这二女儿是庶出,其母孙姨娘在她小时便已难产亡故了,二姑娘在府上不怎么受待见,秋芍是她房里的下等丫鬟,平日里只能有被使唤的命,因此厨房众人也并不买她的账。
那秋芍来此因着二姑娘奶娘肖妈妈人懒嘴馋,这日上午起晚了,早饭没赶上,只想着两个铜钱使唤厨房烧个小灶,哪怕香油煎个鸡蛋也是好的。
“瞧瞧,”如春还在院子里扫地,香菱在侧抬眸打量着秋芍,却见秋芍固然打扮简朴,却梳着双环髻,上又有几多绢花,脸上细皮嫩肉,再观她与如春,浑身破衣烂衫,脸上灰扑扑,“还是在姑娘房里伺候打扮的能穿的好些,哪怕是捡姑娘们不要的。”
如春只道:“其实在哪都一样。”不过是穿着稍好,不过是外表而已,照样受人使唤。
秋芍不敢寻周娘子,只能求厨房那些帮忙的媳妇婆子另开小灶,谁知那些媳妇都懒得动弹,敷衍道:“这厨房里一饭一蔬俱是有来由,有去往的,我给你做了。来日周娘子问起,哪怕是少个鸡蛋,她问责起来教我如何回答?”
秋芍心知这人故意刁难,只能一个劲的哀求,那媳妇只冷笑道:“起晚了,你也瞧见了冷锅冷灶再没有了。”
秋芍心急道:“你也别说这些,明儿大姑娘四姑娘院里的人来,你也这么说?只怕你到厨房口接都来不及!”
那媳妇一口痰啐她脸上:“哪里来的小破皮,厉害一张嘴,你回去告诉你干妈别以为奶了几天姑娘把自己当根草,人家小娘养的和大娘子养的岂可比?人家可是正经主子,好意思比,她一个奶妈子也想使唤我!”
秋芍气的脸色通红一跺脚跑了出去,这番话指桑骂槐连带着她主子都受辱,只一口气跑回二姑娘房中,原话告诉了肖妈妈。
肖妈妈一听心里怒气难压,对着那秋芍就是一巴掌呼在脸上,骂道:“你是哑巴吗?任人在头上拉屎都不言语?”
一鼓作气拉着秋芍便跑到了灶下,一脚踹开那木门。
如春还在院里,只见眼前飞过一只木篮子,砸在眼前的台阶前,四分五裂,再抬眸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叉腰立t在门口,朝着里间骂道:“刚刚是哪个泼妇,什么正经不正经主子!到我跟前来回话。”
她嗓门粗,声音大,教众人都侧目,方才那媳妇如何敢与肖妈妈对峙,二姑娘再如何不受待见,肖妈妈也是她院里的乳娘,起码也是二等女使,更何况现在来者不善。
如春可算是站在吃瓜第一列,只听背后香菱道:“你不知这二姑娘,她小娘当时难产死了,其实生的是个哥儿。”
赵府上一共有三房,任知州的是大房老爷,大房子嗣不旺,现如今只有三位小姐却没一个哥儿。其余二房也有两个哥儿,三房也有两个。
香菱道:“底下的人都在说,说当初大娘子生了两个女儿,这位小娘生的却是哥儿,只怕大娘子心里不乐意,说那小娘一尸两命是大娘子的手段呢。”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早已无从得知。
“府上有这些风言风语,所以大娘子避嫌,”香菱道,“对二姑娘一向不怎么过问,其他人却只觉那二姑娘院里没前景,谁会把她当回事,只要不太过,闹到大娘子跟前,做实她为人刻薄不容人的名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