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端木煎
那锅炉里头炭火少的正旺,锅内红油赤酱正翻滚着,那如春一股儿将野菜放进去,温妈妈夹出来吃时还冒着热气,不免把她的嘴烫的一哆嗦。
因见那如春只抿唇不搭腔,那温妈妈自顾自道:“前几日,因你的事我可问过了那徐嬷嬷,她给我交了底。那大娘子心里只属意你呢,什么锦儿那些人不过都是幌子。”
如意偏头看着那如春,见如春面上不添喜色,只夹了一筷子跟前的腐乳下饭吃,故作漫不经心道:“阿娘,何苦要春儿去那京中,春儿这般小的年纪,又是这样一棍子打不出来个屁的样子,到那头指不定受欺负呢。”
如兰却道:“春儿那般手艺,一般灶娘难比呢,窝在这里一辈子熬不出头。还不如去京中伯爵府里博出一番天地。”
那如春是温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知女莫若母,她心知那如春不乐意,但是那温妈妈只当她一时没想通,并不理会如春,只吃了那晚膳过后喜滋滋的卧在那炕上,侧对着三姊妹,不多时传来鼾声,大约是做了美梦,梦里头那如春不光去了伯爵府,还被许配给举人相公,做了官娘子呢。
如意自上次连翘那档子事,一直很看不上这内宅府里,坐在那灯下将备好的地肤、蒿草烧成了灰,才在灶上烧好热水,见如春端着洗好的碗筷回屋,只同那如春道:“你若实在不愿意去,你要不告了假先去阿爹那头庄子上避避,其余的只交给大姐来劝说阿娘。”
谁知那如春竟朝着那如意莞尔一笑,道:“这事我早有主意,阿姐你无须操心。我已打定主意不去那大姑娘房中,我定不会去的。”言罢,待那如意用热水淋了那灰烬,取了那制胭脂的头道清灰汁去院里浆洗衣服。
这事原也不急,因那二姑娘四姑娘婚事,忙的府上焦头烂额,连带着为大姑娘选灶娘之事也只能退后半月。
袁娘子将那作席之事定在桃李初开春分前后,真巧家中园子里一簇李花开的尚早,一时间花繁满枝,落英缤纷,在其t下摆席赏花吃酒也是一桩美食。
袁娘子见时机到了派人到个府上下了请帖,那齐家柳家心里知她的意思,只言要到府上给赵老太太请安,便借口带了那齐家二郎与柳家小郎君来了赵府做客。
袁娘子传话与厨房今日摆的是春日宴,来往的娘子不多,但都是那江州府上有头脸的人家,都是官娘子,大都是文官家眷,喜好风雅,既然是应景,那便做一桌子花宴。
主子一句话底下诸人可算是跑断腿,光是出门采买干花鲜花各色花蜜都花了不少银钱,周娘子是北方厨娘,做这些南方吃食很是厌烦,只扯着那刘嫂子一同在灶上,这春日宴也不算正紧宴席,你说它是上席却算不上规格,算下席面的规格又恐在诸位娘子跟前失了颜面,日后叫袁娘子王大娘子在江州难抬头做人。
那周娘子只瞧着那灶上眉头打结,就连那总管佟庄家的也都抱着手发愁,香菱锦儿皆吓得不敢冒头做声。
却在这时那如春一改往常沉默样子,朝着那周娘子道:“娘子莫急,这花宴来的本就是诸位官娘子,所谓吃席是其次,更多的不过是赏花吃个雅趣罢了,来的人不多,席面可按照中席面来制,可将席面置在那府上假山亭台之中,拿果盘先摆了十二色花盏,眼下春花开的少,可取那山茶月季先摆了,再请了南楼伶人来府上,演些古曲,如此便算作风雅了。”
那佟庄家的不免回头看这小丫鬟,打量她穿着一身青色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裙,一张脸生的倒是白净,只不过眉眼平平,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倒不胆怯,依旧道:“至于席面,按照中席面,餐前点心六盏,下酒菜十五盏,餐后小食倒也不难,最讲究的不过是饮子,必须得是花蜜酿的甜水,至于酒水,我家中姊妹制胭脂,我闲来无事倒是酿了些玫瑰酿,梨花酿等。”
那佟庄家的嗤笑一声:“我们倒要听你一个小丫头的指派了。”
如春这话回的突兀,她也不朝着那佟庄家的自谦,稍微有些像是故意显摆道;"我是在为周娘子与您考虑,如若觉得我人微言轻,不懂门道,各位妈妈也可另寻他法。"这话说的傲慢,可是眼下那不是与她计较的时候。
那佟庄家的只好下巴一抬同那周娘子道:“你这灶下倒是人才济济,能干得很。”如此也只能先按如春说的做。
走时那佟庄家的忍不住回头朝着那如春道:“你便是那温妈妈的三丫头吧,到学了你娘的几分精明,心里知道到了该显身手的时候了。”
自她走后,众人都窃窃私语,那香菱没忍住,朝着如春道:“如春,佟妈妈这话说的,你是要去那大姑娘房里么?”香菱和众人不一样,她只为如春欢喜呢。
如春朝着她,却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自来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灶下哪个不想。”话音未落那里间的锦儿一声冷哼,摔了帘子便进去了。
周娘子只垂眸看着如春,心里也是好大不乐意,不知这如春怎么出尔反尔,呵斥道:“还不快些去干活,都堵在这处做什么?毁了娘子的宴席,还想出风头,只仔细你们的皮罢。”
餐前点心六盏,如春一人顾不过来,只寻了那刘嫂子前来帮忙,刘嫂子本不把如春放在眼中,却见那如春今日表现,只私底下问她:“如春,你素来低调,现如今这般,可是你阿娘在大娘子跟前有了什么风声。”
如春只摆手让那刘嫂子靠着她些,在她耳边方才道:“这事我只同你一人说,你切莫同那周娘子锦儿等人言。”那刘嫂子只一味答应,那如春方道娘子早便传话与她阿娘,大姑娘陪房灶娘非她莫属。
那刘嫂子眸中闪过一丝嫉妒,只是她到底已经这般年岁,她是高娘子陪房自然不可能去大姑娘房中,如春私下已经被大娘子选定了,这可是了不得的消息,她的心向来藏不住话。
这日刘嫂子与如春共事,果然见那如春一改往日,竟傲得不行,心里头只憋屈着。
如春与那刘嫂子备了六道点心,是为:春藕、鹅梨饼子等切片一盘,上撒了些梨花瓣来点缀。桂花蜜金桔、雕花梅子、牵牛花染姜蜜饯等六样蜜饯一盘,又有桂花酒酿绿豆糕一盘,荔枝廖花一盘,春水生一盏,鲜花核桃馅一碟,周娘子那头做这百花入菜,做了一道茉莉百合蒸虾,芙蓉猪脚,鲜花炸排骨等亦是忙慌不跌,不多时唤那如春又做了到端木煎与一盘蒸鲥鱼,锦儿也做了两盘荤菜。
众人只忙的汗流浃背,这一日下来,如春只累的说话都没劲了。
赵府上这是首次做春日宴,诸位官娘子本无指望,却见那赵府布置的也算是雅致,曲水流觞,那袁娘子又是个熟读诗书的,本就惯会这些,一时间只热闹了起来。、
前头正厅里面,袁娘子带了那通判娘子与同知娘子入赵老太太院中请安,只瞧着庭前那李花纷纷,赵老太太坐在上首,笑的倒是慈眉善目,那通判娘子与那同知娘子也客套道:“这春日宴我们自来也参席的少,本不该叨扰,只是贪看府上那桃李开的繁密,这可是富贵之相,特地来沾个福气。”
齐家与柳家两个儿郎坐在那下手处,只默默喝茶,也不多言,看着倒是规矩,袁娘子轻轻咳嗽一声,底下的翠岚得了她的意思,只往内间屏风之后引了那映意与王大娘子来瞧。
众人看时,只见那齐家二郎生的面目清俊,生的仪表堂堂,穿着一身青色直裰,言语之间很是沉稳,一见便知那赵知州所言不虚是个体面郎君。
再见那柳家郎君,生的黑胖些,不光如此,一双眼睛提溜着只往左右那些年轻丫鬟姑娘上晃悠,同诸位回话时也有些油腔滑调,二人比起来果然是那齐家更胜一筹。
王大娘子心中暗道,若是那四姑娘议亲的那家也如这齐家一般那也就了无遗憾了。
那映意只稍稍瞧看一眼,便退了回来,羞得满脸通红,那翠岚问她的意思,只是摇头不言语,瞧看那王大娘子的意思,却见王大娘子眉头微蹙,她只当那王大娘子心里不悦,却也不敢言语。
待那映意回了闺房,青竹见她愁眉不展,似乎毫无喜色,听陪着一道去的小丫鬟却把那齐家郎君夸得和神仙一般,不免问到:“姑娘何故如此不悦?是不愿意么?”
却不想映意道:“我不是不悦,我也知晓这女子不嫁人是不可能的,其实唤我去见他们二人,我是不得不去,若随我心意,无论他是天上神仙一样的人物还是什么,我一概不想嫁,哪家都是不如我意的。”
第三十九章 甜糯米酒
那青竹不知她的心思,见那二姑娘愁容满面,好言好语劝慰她,不想那二姑娘反而道:“你们心里只觉得那通判家同知家是好去处,只为我高兴,哪里知晓从小我在这府上便是最尴尬的,自我知事起在这府上便没有半日快活的。”
说道这里只泪水连连,把手上的帕子只攥成皱巴巴的一团,哭道:“这府上我总是最不受见的那一个,你以为同在江州住着,那同知家通判家不知我是最不受宠那一个么,他们允了这门婚事不过是瞧着我爹的官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