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好鬓边珠钗边往前厅里头去，那赵老太太派来的婆子一见王大娘子便道：“高娘子家里头从东洋寻了稀罕物，老太太心里头高兴叫娘子一道去瞧呢。”
王大娘子只推辞道：“难为婆母记挂我，只是我最近夜里睡得不好，白日里浑身没劲、怕是要生病，便不去她那里，免得过了病气。”
第三十七章 腊肉野菜锅
“娘子说得哪里话，”那婆子面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语气却不容退让，朝着那王大娘子欠身道，“娘子既体弱多虑，老太太也说了，房里头才炖好了一锅子冰糖血燕，正是滋补的，唤娘子前去呢。”
那赵老太太做足了戏码，王大娘子倒底已不好推辞，只得应下，由那桃夭梳洗打扮好往赵老太太院里来。
过来时，果然见那高娘子袁娘子皆在，那堂前摆着一道高高大大正正方方似半人高的木头盒子。
王大娘子转到跟前来瞧，只见那上头画着花鸟倒不知用的什么漆料工笔，画的活似活的一般，上头一个琉璃窗子，探着眼往里头瞧，只见那里头两根针般的物件指着圆盘上不知何字嘀嘀的转着，底下一个大摆锤左右摇晃着。
那赵老太太看的眉开眼笑道：“大郎媳妇儿你且快来瞧瞧这稀罕物儿，你在京中见惯了好物，只怕这东西你也少见。”
屋内婆子媳妇都直把脑袋伸着往那堂前瞧着，只觉得这物少见多怪，有那些个胆小的只不敢拿眼瞧上头的雀，活似那雀要飞出来啄人眼睛。
王大娘子只是摇头道：“媳妇见识短浅了，到真不知这是个何物。”
赵老太太一把握住那高娘子的手，笑道：“这是这皮猴子寻来的，说是叫什么自鸣钟，也是怪哉，里头也没个打更的，到了时辰还有铃铛声出来打更呢。”众人一听都知道也是好顽。
就连那徐嬷嬷躲在门口都只把眼睛透着帘子缝里瞧看，只觉得稀奇，想着回去同院子里头得诸位丫鬟说道说道。
那翠岚见众人都到齐了，一面唤着底下小丫鬟端着几碗冰糖血燕上来，又唤人过来摆着蜜枣果盘等物，方才朝着那赵老太太道：“还是老太太身边有福气，这物件若不是在老太太房里怕是几辈子都瞧不见。”
那赵老太太却朝着那翠岚道：“这物也就摆在我这一段时日，等过段时日只怕就不在我房里头了。”
言罢，那袁娘子高娘子只低头吃那血燕并不搭腔，王大娘子心知这话是冲着她来的，手上只攥着帕子，桌上那碗血燕竟是t一动未动。
果然那赵老太太朝着她道：“我见映意那丫头可怜，同人家议亲，相看过了，两家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她老子前些时日到我这里来说起那孩子的嫁妆，单薄的实在是可怜，说的眼圈都红了。”
“你们不知晓，这女孩儿婚嫁犹如投第二次胎，”赵老太太说的也是真心话儿，“若是郎君寻得不如意，或者公婆不把她当回事，一辈子那么长，叫她怎么过……说的我这心里头不是滋味，夜里只淌眼泪水，这物给我一个老婆子也是浪费，我只忍痛割爱与那映意丫头吧。”
那高娘子立刻便道：“老太太心疼孙女，说的也是实情，映意那丫头在府上自来也不多事，我本就爱她，我那里还有些体己，我也为她添些吧。”
袁娘子见他们二人唱双簧，她二房日子过得本没有大房二房好，让她掏钱也是心疼，却轮到她说话了。
她只朝着那高娘子道：“你们说得这话倒离奇了，大嫂还在这处，嫂嫂自来是个心善人儿，从不苛待二姑娘，哪里还轮的你。”
王大娘子见他们唱的白脸黑脸皆是冲着自己，难免开口道;"老太太三弟妹有这心，我替映意谢过了，只是那映意婚事还未定下，筹备那嫁妆如何就如此急切了？一切事物总有我与大爷两人商酌，如若嫁的郎君只看中嫁妆是否丰厚，看中那映意的出身，可见并非良人，就算是十里红妆照样是换不了真心相待，不过是填了窟窿罢了。"这话说的叫众人脸色只难看了起来，
眼见着说不到一处，那袁娘子出来做好人道：“如若我说，这时候老太太心疼孙女，大嫂觉得事情未定不宜声张都能够理解，大家原是想岔了，这事到底要看那映意的意思，这齐通判与那柳同知两家还未问过那映意是什么意思呢，咱们家可不似外头不讲理的人家，讲究的也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要是那映意中意那齐家多些，咱们做娘家人自然多为她置办，为她撑腰，若是映意看中的是那柳家，甘心小门小户里头当家做主，守着自家日子，那也不必如此麻烦了。”
赵老太太问她道：“这话怎讲？”
袁娘子道：“这事好办，改日我下帖子，请这两家大娘子来府上做客，想来二家心里头也知晓这是要与知州府上攀亲，自然会把儿郎带着来相会。那时，可叫那映意远远隔着帘子瞧上一瞧……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如此说道，也算个折种法子，那王大娘子只不再言语了，略微坐了坐起身便要走。
待出了那院门，王大娘子只让徐嬷嬷到跟前来说话。
走到那院中时方道：“我原听二房那意思，那柳家齐家要来见一见，我也没见过那两位郎君，只是外间传得好。这般说起来倒让我想起了我那四姑娘，宋家虽是大族，到底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同老爷也没见到真人，也不知那家是何样，这般一想心里也发慌了。”
古来婚嫁只见画像，听人描叙，婚前是不叫见面的，往往盖头摘下才见真颜，有那些个不守信用的，画像上是一个美娇娘清俊公子，摘下盖头又变成了一个龅牙娘子瘸腿郎君，都是有的。
那徐嬷嬷道：“如此，那袁娘子作席面喊了来府上相见也算好事，四姑娘那事娘子莫急，那宋家前来说亲的媒人，原是江州前任通判，后被调任青川，此次陪娘子回江州探亲，特地带了名帖前来说道这门亲事的，想来也是个可靠的人。”那王大娘子关心则乱，何曾听得到心里，只愁了一夜。
下人房里头，那邹妈妈家得了王大娘子给的银钱，只花了一吊钱出去请了个狗头郎中，那郎中见是知州府上本有些心怯，结果走到角门一瞧原是下人房中，便不当回事了。
只对着那秋莲稍稍扒开眼皮，又故作姿态把把脉，最后方道：“这病是治不好的，发作起来你们只能寻个绳子困住才行，平日里将养着。”
又开了方子，让那邹妈妈去抓药，邹妈妈一听治不好了，便再不去外头抓药。
那邹妈妈哭了两日便不再做指望了，又坐在炕上数了那王大娘子给得银钱，一共五贯银钱，足抵她小半年的工钱。
因此匀了一贯交由自家里嫂子，唤人接了那秋莲回老家，言道：“她这般模样，我也不指望了，你们别苛待了她，待她稍大些就在乡间替我寻个靠谱人家，嫁了就是。”
还剩的那几贯钱，邹妈妈只留在自己的柜上，心里想着等那邹阿四大些，留给他娶媳妇用，心里头叹息，到底养女不如养儿子防老。
那邹阿四现如今在内院里做个看门的小厮，从前觉得那如意好看，一门心思想寻她做媳妇，谁知那如意自从开始做了胭脂生意，不光府上卖的好，就连周围街坊里头也有许多娘子年轻姑娘来定那胭脂，一时间火热起来，只鬼迷心窍一门心思的赚钱。从前只用下巴瞧他现如今就连下巴也懒得瞧他，叫他好不苦恼，如今亲近了数次也不得好脸色，渐渐心里头觉得那如意好生不知好赖，放着他这样一个好郎君不搭理。
那日自偏角门，不知怎的，二房屋里头那个许养娘帕子掉了，落到他脚前叫他给捡去，那女子生的一双勾人心魄的眼，就那一眼只瞧他心痒痒，连梦里都是那帕子清香味儿，如此便歇了同那如意的心思。现下只一心想着男女那些事，邹妈妈送秋莲走，唤他起来送送都不搭理。
秋莲被接走时只有邹妈妈，秋芍送到门口，如春那日知晓那秋莲要走，带着香菱着急忙慌自那灶房跑回来时，却只见那马车绝尘而去。
秋芍倒是哭得肝肠寸断，自知这姐妹到头来日后也难相见了。
如春只看着五味杂陈，只低着头回到家里，离开这的人已经离开了，只是留下的人还得在这里自谋生路。
如春心里头一难过时便不能一个人闲着，只能寻些事做。
见家里还剩些野菜，她立刻从那柜里切下半块腊肉，放饭上切成片，放饭上蒸了，蒸到那般肥肉薄透滴油的样子，再切了蒜子姜末红米辣下油锅，爆炒那腌肉，加入豆豉等物提香，等那温妈妈回来再烧上碳锅子，把那马齿苋，苦菜，荠菜蕨菜等洗净了烫锅子里吃。
待天色将黑那温妈妈果然归家了，先打听了那邹妈妈家的事，只叹息道那秋莲可怜邹妈妈偏心，还留着钱给儿子吸血，见那如春越发沉默不语，想起那徐嬷嬷前些时日说的事情，顿时喜上眉梢，拉着那如春道：“你莫做这般愁模样，我且有好事与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