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竹只拿手轻轻扶住那二姑娘的肩,朝着那映意道:“姑娘你放心,还有我呢,姑娘往哪我青竹便往哪,一辈子不离开姑娘。”
“如果有机缘,我只想要离这府上远远地,”二姑娘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奢求道,“离得越远越好,夫妻恩情不过是哄人的鬼话,我只需要一个人能早日带我离了这处便好。”
这一场春日宴,到底还没定下那齐家柳家到底哪家更合心意,王大娘子处,二姑娘处两处闲愁。倒是宴席将歇,众人因赞那席间那盘桂花酒酿绿豆糕味道好,惹得袁娘子面上有光,又给灶下发了赏钱。
因那是如春拿手好菜,故袁娘子将大部分的赏钱都给了如春,惹得灶房里头众人齐齐侧目,按照以往那如春的性子定会拿出一些来孝敬周娘子这位大管事,可是谁知今日那如春只是一股脑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数了数共有三吊钱,看得灶下众人无不眼红。
那周娘子坐等如春分她些许,谁知等到了天黑,灶上的火炭都熄了她也不吭声,气的周娘子只骂道:“有了半分颜色就想着开染铺,现如今只把自己当根葱了,眼里浑忘了来时路。”
那如春也不同她争辩,也不似从前那般勤奋了,早早的便下值,走时就连那锦儿都还在灶上,众人只道那如春最近怎生性情大变,如何有了这般底气,难不成还想在这灶房称老大。
刘嫂子拿着灶t上白间还剩的那一根甜瓜,走到众媳妇婆子跟前,瞧着那周娘子气红的面皮道:"你们这帮子孬货,人家有了好去处何须把你们放在眼里,你们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她可和我说了,那温妈妈私下问过了,大娘子心里只把她一人做大姑娘陪房,你们不过是当幌子的。"
众人不禁酸溜溜道:“怪不得,腰杆果然硬了。”
锦儿听完还没走到那内屋,见到自己手上这些时日因苦练厨艺磨出来的茧儿,再看那冬天在冷水里头洗菜还未好全的冻疮,好似这一切都是竹篮打水,只气的哭,想那如春先前只在她跟前装好人,原是背地里使坏,如若叫她以后看着如春的脸色,那还不如叫她死了。
如春这日下值过后也不出门去摆摊子,只拿了那三吊钱跑到西市上头,买了半只卤水老鹅另加半斤温妈妈最喜欢吃的炭烤猪头肉,那猪头肉由松木枝熏烤过,切了拌蒜子红油,有一股子独特松香味,肥而不腻,最是下酒。
温妈妈归家见家中如此盛宴,只问如春是何处得了赏钱,如春道:“是袁娘子今日赏的。”
温妈妈细细打量着那些菜肴,估摸着似是花了不少铜钱,便又问:“娘子给的赏钱你没似从前那般孬给那周娘子吧?”
叫她有些始料未及,如春朝着她笑道:“阿娘,今日娘子的赏钱,我一分也未给那袁娘子,尽数都进了自己口袋,原先是我脑袋发昏,不听阿娘的话。现如今我可想通了,还是待在府上得主子的恩宠最好,自得知我要去那大姑娘房中,瞧这多有体面?就连周娘子现如今都只能让着我,端着我了。阿娘,就该叫人都晓得,我如春也该有出风头的时候了。”
温妈妈看着如春怀中掏出来的赏钱,只乐的喜笑颜开,立马跑到如春酿酒的坛子里打了几两甜糯米酒,那糯米酒香醇鲜甜,入口还有些气泡口感,温妈妈才剜出一勺子,先小抿了一口,正在那砸吧嘴时,正遇上那孙婆子自院里归家,孙婆子闻到酒香只从那门口探出头来,远远又瞧见那温妈妈家灶上摆放着的那只赤色的酱汁卤水鹅,只馋的咽口水。
孙婆子问到;"不知你家是有何等喜事,怎的今日这样的日子备下这么一桌子好菜?"
那温妈妈自来是个张扬性子,那如春将要腾达之事,憋了好些日子,总不得宣之于口,叫她心里头犹如猫爪挠,烈火亨,当下瞧见那孙婆子,只挤眉弄眼道:“你瞧着咱们家的如春如何?”
孙婆子想了半日,只想起那丫头是个少言寡语的,只道:“是个端方持重性子,将来定有大出息。”温妈妈越加笑的合不拢嘴,只招手让那孙婆子靠得近些。
温妈妈低语道:“这话儿你千万别去外头说去,我家那春儿,灶上手艺十分了得,大娘子成日的惦记她做的那些糕儿饼儿,大姑娘天天去大娘子房里头寻大娘子哭着求我家春儿去她房里头,这事王大娘子面上不好说,怕周娘子知晓了替她那侄女不平,现如今把我喊到房里头……说我那春儿日后定要去京城做大姑娘陪房,日后还要做管事。”
那孙婆子心里头不信,温妈妈见她不信,立刻急了,从那坛中又取了一勺子米酒来,送到那孙婆子嘴边道:“你瞧瞧她的手艺,这些都是她酿的。”
孙婆子牛饮一口,只觉得入口甘甜微酸,酒味倒不重,嘴里不免回味许久,竟比那外头酒肆卖的还好喝些,那孙婆子的女儿巧翠前些年生了痘,没熬过去,早早夭折了,心里头只酸酸的,瞧不得那温妈妈现如今的狂样子,默默的便走了,她心里头只想改日定要去寻了其他婆子媳妇背后叨叨那温妈妈。
如春立在门口瞧着那温妈妈与孙婆子,不知听了多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过转瞬即逝。
如此,不消两日,府上内宅灶上,下人房,再加上王大娘子院外皆都知晓了那如春要去大姑娘房中,有那些溜须拍马的,见如春腾达了都争着要定如春的小食,一时间卖的火热,如春这几日可算发了一笔小财,不过灶上的差事却敷衍许多,惹得那灶上诸人只把不悦憋在心头。
那王大娘子正为那四姑娘婚事发愁,不知那宋家郎君到底是何才貌,背地里只怪那赵知州,夫妻二人一桌子吃饭时,王大娘子故作怪脸色,道:“元宝儿的婚事你到底是不是头发昏,竟把她许配到那么远的地方,日后只怕一辈子都难见了。”三姑娘本名雅章,只是她生的白胖可爱,便取了小名元宝儿。
那赵知州因二姑娘的嫁妆之事亦是恶声恶气,道:“我就不是她亲生的老子!那宋家多有名望,天子帝师几个不是宋家出的,就连你祖上都是宋家门生,你们王家是有多大门户,倒是瞧不起那宋家起来!”气的王大娘子只摆头冷笑,果然至高至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
如此那赵知州竟有十日不来王大娘子院里,说来也是巧,那王大娘子正愁苦时,那王大娘子的娘家三姐夫因自青州调职入京任工部侍郎,已经调任两年,王大娘子三姐因侍奉婆母在
青州留守了两年,如今京中一应事物安置妥当,特地接了王家三姐入京,路过江州时,只觉得两姐妹多年未见,不免停船前来相见。
那王家三姐夫家姓刘,因此府上下人便称刘姨母,仔细算算两人已经快十年未见,自刘姨母传信来的那一日起,王大娘子只觉得坐立难安,心好似已经飞到了码头,足足盼了三日才把那刘姨母盼来,又唤了那佟庄命人打扫出了自己院门跟前的松鹤阁给刘姨母居住,松鹤阁里头一应事物皆都亲力亲为。
刘姨母到的那日,王大娘子在前厅踮着脚盼了三个时辰,才听得那门房有小厮前来报信,王大娘子顿感热泪盈眶。
不多时只见那徐嬷嬷领着几位婆子仆妇引了一个贵妇人穿着湖蓝色披,随着走动露出那色披里头的一件紫金织锦桃花裙。
走得近了方才见她梳着朝天髻,上头只别着一支宝凤钗子,眉目同王大娘子生的相似,不同的是她的眉目远比王大娘子生的温秀许多,待人接物时只面带和善,叫人如沐清风。
那桃夭只同那徐嬷嬷低言道:“咱们这位姨奶奶,瞧着倒是比大娘子和气,朝着咱们说话时也是笑脸呵呵。”
徐嬷嬷只道;"那是你道行不够,咱们娘子这位三姐,厉害之处你可不知道呢。"
王大娘子只唤了一声:“三姐。”便顿时落了泪,半响才道:“这一路大约吃力了。”
那刘姨母只一手握住那王大娘子道:“妹妹这十年不见到清减了,远不如在家过的圆润。”
第四十章 软羊面
那刘姨母原先在家里时便同这王大娘子最为亲厚,后姊妹两个分别嫁到江州青州,只有逢时过节时,府上各派了下人前去送节礼,到底不曾见过。
现如今见了面,王大娘子倒近乡情怯起来,一时间倒不知该是从哪一桩说起,不多时只好唤人来传膳为那刘姨母接风。
不多时许多丫鬟媳妇鱼贯而入,端着厨房做好的菜样,那刘姨母抬眸一看,便见摆在席间正中间那道蒸羊盏,这是王大娘子特意叮嘱了灶下,今日午膳只能周娘子亲自动手。
刘姨母在青州多年,久未回京,京中羊肉的鲜味早已忘怀,那周娘子又做了一道软羊面,炙烤猪肉排,皆是那京中风味。
刘姨母当着众位下人的面,浅浅尝了那一口软羊面,一口汤头鲜味自舌尖蔓延直达心头,只夸赞道:“我来时便觉,你这府上下人各个头面光鲜,也不多言多语,办起事来只妥帖细心,可不比我府上,那些不争气的底下人,一味偷懒耍滑头,上不得台面吗,可见这偌大宅门里你平日的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