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24)

  那王剥皮一改凶色,只朝着如春问到:“那坊间果真如此说我的么?还说了什么?”

  “还说您行侠仗义,说您风姿卓越,颇有大侠风范呢,叫人心生敬服。”如春竟是一脸不脸红,夸的那王剥皮笑的露出一口大牙,还欲再问,旁边有个生的细长脸儿的汉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声咳嗽一声。

  王剥皮回神道:“你少拿话来诓我呢,听你放屁,你还不快交出菜方子,不然我叫你好看!”

  “王老板,这菜方子我自然会交,”如春摸清楚这人的脾气,心里头盘算起来,“不为旁的,就为王老板的为人。我知王老板寻了这方子,是为那何婆子。如若叫我交出来菜方子原也不难,但是……这菜方子是菜方子,这个人手艺是手艺,王老板如若真想好,也当听我一言。”

  “什么意思?”王剥皮被她捧的高高的,只真把自己当善人,不禁问道,“什么手艺?”

  如春只请了他手下前去那甜食铺子取来她的担子,里头还剩下一块糟猪肉,她只取了那一块,才掀开那坛子,那醇厚的酒香混着肉香飘散开,竟是瞬间香满巷子,王剥皮的手下们个个直咽口水。

  巷尾一顶小轿子缓缓而过,那小轿子自迎云楼而来,本想走了小路早些归去,却不想在这里被人拦了去路,车夫蹙起眉宇正有些不耐烦。

  却不想那巷尾一阵醇香透过那布帘子渗进来,坐在里面的随侍少年不禁吸了几口气:“这味道怎如此熟悉?”他抬眸看着那裹着大撆正闭目养神的主子。

  又探出一双眼睛朝外头看着,却见不远处几个大汉围着一个小姑娘,他常年习武耳力过人,那几个大汉生的彪悍粗鄙,他只摇晃着脑袋同那人道:“二爷,你看,这江州底下也不见得多太平,听上去像是几个恶霸同一个小丫头为难,让人家交出营生的方子。”

  风吹那帘布,足以叫他看清楚前头人的身影,他手上拈着一枚青玉扳指,抿着唇看着前方,眼皮都未抬一下:“市井纷争,有什么好看的。”今夜那迎云楼桃花酿醉人,叫他有些许醺意,只想快些回去歇息。

  谁知那随侍少年却安生不了,那糟猪肉香气勾人心,只嚷着要上前去,车夫无法只得上前,离得愈加近,那香味越加浓郁,那少年顿时道:“这味道似迎云楼底下那家二爷常买的肉夹馍……便是这味儿,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那轿中人掀开帘子,微微侧头,那股糟香混着陈年花雕的气息愈发清晰——确实是那味道,只是寻常人家做糟肉多用劣酒,断不会有这般沉郁的香气。

  “停轿。”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心意。

  车夫才停下步子,便听见那巷头传来王剥皮的声音:“你这丫头片子,少耍花招,今日不交出方子,仔细你的皮!”

  那少年立刻朝着他道:“二爷,那汉子发作了,要打人呢。”

  轿中人抬眸,眸里倒映着外间如墨的夜色,却没有嘱咐人上前,只是透过那帘子看着前头那道纤细身影,只听她道:“王老板是聪明人,今日如若拿了那菜方子又有何用?我不做那糟猪肉,我还能做糟鸭肉,糟牛肉。”

  “你什么意思?”那王剥皮立刻道,“你还敢做糟鸭肉,糟牛肉?”

  如春切好那半块糟猪肉,推到王剥皮面前:“王老板您看,这糟肉的颜色、香气,全凭酒糟的陈酿功夫和翻晒的火候。就算我把方子写给您,没有十年八年的手艺,做出来也是味同嚼蜡。”

  王剥皮捏起一块塞进嘴里,肥油顺着嘴角流下来,含糊道:“那又怎样?老子有的是钱,雇人学便是!”

  “雇人哪有亲自尝来得快?”如春道,“她扬声朝王剥皮道,“不如我同你打个赌儿,我用这糟肉的法子,再添两味料,做道菜,您若尝着比何婆子做的强,就得认我这手艺,往后不许再提方子的事,不许寻我的麻烦,若是不如,我这摊子上的东西任您搬,方子也一字不落地写出来。””

  “你容我考虑考虑。”王剥皮眯起眼,这小娘皮有些巧言令色,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令他发不起来火,只能含糊下来。

  “王老板若怕了,那就算了。”如春故作惋惜,“原想让您尝尝‘酒糟醉蹄’的滋味,那可比糟猪肉更醇厚些……”

  第二十四章 茶鸡子

  那王剥皮脑子里本没有弯弯绕绕,只想着吓唬吓唬这小丫头,待她吓得六神无主时,自然也就交出了菜方子,哪知道那小姑娘非但不畏她,反而还同他谈起了条件。

  边上那几个手下一听有口福了,只一味的点头,只把眼睛盯着他手上那块糟猪肉,口水几乎滴到了衣襟前。

  他被那糟猪肉的香味勾的喉头发紧,心想,反正舌头生在我嘴巴里,我说不好吃那便不好吃,天王老子来了她做的也不好吃。

  “赌就赌,我还怕你不成?”王剥皮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这方子本就是偷我干娘的,你别比输了哭鼻子就是。”

  “即是要赌,也请王老板拿出诚意,这周围都是你的人,委实不公,”如春环顾一周,也没几个人影,“我听说王老板有个茶肆,不如今晚便把摊子腾出来,也请坊间百姓做个见证。”

  王剥皮那茶肆几乎无须腾空,本就没人,他道:“那你赶紧收拾了去我那。”又朝着边上看热闹看傻了的手下踹上一脚道:“还不去寻我那干娘。”

  正说着,那巷尾的轿子轻轻一晃,随侍少年放下帘子道:“二爷,那丫头兴许要吃亏了,那王剥皮哪里知晓什么好坏的,摆明了要抢。”

  轿中的人听过后,却道:“未必。”

  半饷,见那些人快要收拾好走了,那随侍看热闹看的起劲,不想这么快就没了看头,有些败兴,他家二爷道:“回吧,席间喝的有些醺然了。”这便是要走,但是那轿子不动。

  随侍少年不免有些困惑,问道:“二爷怎么不起轿?”

  片刻之后,王剥皮已带着如春走到那西市茶肆上,他已着了手下人搭起那临时灶台,何婆子也早便等候在此了,她一看如春便道:“你这小蹄子,花样倒多,偷了我的方子,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她说的言之凿凿,再加上她衣着褴褛,深色动人,许多围着看热闹的百姓都只同情起她这么一个老人。

  “我便说,”她朝着众人诉苦道,“哪家好人家的女娃子出来抛头露面的,定不是好人。”

  “大娘说这话,”如春忍不住道,“大娘也曾是小娘子,年轻时也曾在外头买小食,如何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了?今日一事,口说无凭,咱们一切看全看手艺,众位街坊皆是见证,今日你赢,我自认差你一截,我双手奉上菜方子,食肆房间再无我出摊。你若输了,便请大娘当着众人眼前,说一句实话,这方子这糟肉到底是出自谁手?”

  何婆子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却被驾到这高处骑虎难下了,只想着她那黄毛丫头样,心里不免残存侥幸。

  王剥皮何曾见自己摊前堵了上了这么多人,只忙着的又是烧茶看水,朝着她们二人道:“少啰嗦,还不快些动手!”手底下的人也从西市上买了食材提溜着跑了回来。

  何婆子一面挑选好食材一面朝着如春看着,却见那如春今日不做糟猪肉了,她偏往那猪蹄子上选,叫何婆子想学都学不过来。

  如春挽起衣袖,那周围的灯火为她细细描画出身影,她几下便处理好那猪蹄子,又拿了黄冰糖炒出糖色,众人齐看那何婆子,还在手忙脚乱的处理无花筋膜。

  如春在灶房做菜,不同于何婆子在坊间买吃食,灶房做菜几样菜同时开动,手脚并用,坊间小食一锅一道菜,慢慢来便是。

  “你且盯紧那小姑娘,”何婆子悄悄同那王剥皮道,“防着她加了旁的东西。”

  那桌上佐料,调味绝对是一样的,猪蹄肥厚难入味,远比无花肉做起来难,她偏不信自己还能被比下去。

  王剥皮抬眸却见那姑娘无论方才巷子里如何口吐莲花,她干起活来只抿着唇,一双眼睛盯着那灶火,一言不发,那几斤重的锅在她手里提起落下,也无论周遭人如何她只干她自己的活儿。

  却见她已倒入糟酒开始卤煮,只开口朝着那门口买甜米酒的小贩寻了一小袋糟米渣来,朝着王剥皮道:“付钱。”倒把他当个随从一样,王剥皮气不打一处来。

  不多时,一股子纯酿香味只叫众人偏头,循着那香味,只见如春朝着锅中撒上最后一把桂花干,炖的软烂t入味的醉酒糟蹄便端了上来,在烛光下泛着酱色光泽,一小把干桂花与嫩绿小葱点缀其上。

  王剥皮身旁的手下咽了咽口水道:“阿哥,这闻着倒是真香……”

  不光如此,自那如春手下小炉之中,不知何时还拿酱油泽着流心的鸡蛋,里头还添了一把残茶,又拿了桌上剩下的五香料熬煮。

  端上桌时那何婆子还在往灶上添火,忙的满脸通红,又不肯认输,一时情急,什么盐巴胡椒只胡乱往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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