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148)

  宋玉还行去拦,这时那门开了,只宋循出来问他要伺候的东西,问他方才做什么?

  宋玉道:“这寺中比丘尼不老实,贼眉鼠眼,不知要做甚!”

  宋循垂眸,方才动身了,脸上还有些薄汗,回望那前头方向道:“此地住不长久,不是清静地。”如此,取了东西入内,再不言其他。

  第二日,如春与宋循一道去往封家暂住之地,那地并不十分偏远,紧挨着闹市繁华处,在醉仙楼左侧,门口更是车水马龙,如春来前听闻石头想吃古楼子,这倒不是难事,原先在宋府时,他们总在一处。

  这古楼子是青川吃食,别处并无,t当初如春初来,映意与府上不睦,另开新灶,如春琢磨这道菜琢磨了许多时日,未免浪费,做的不好时全给石头姚黄等分食。

  那时其余几个丫鬟都说要吃吐了,唯独石头无论味道如何都吃得干干净净,她只当他是穷人家孩子,没吃过好的,却不想一转头,他已经变成封家少主。

  封家暂居的宅院朱门虚掩,门楣上悬着素色锦帘,倒无世家大族的张扬,只透着几分低调的规整。

  如春手拎着食盒立在阶下,食盒里是刚出锅的古楼子,酥皮还带着热乎的焦香,里头的笋丁与肉末混着鲜醇的汤汁,是石头从前最惦念的滋味。

  宋循立在她身侧,指尖轻扣着腰间玉牌,目光扫过院门口往来的仆役,眼底藏着几分审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鸡油卷

  宋循命人先行一步,递上名帖给门房,起先那门房并不敢认,派了护院小厮前来探知,仍旧是封以安那套说辞:“府上少主要静养,上门来探看的人一概不见。”

  抬眼见宋循沉下眉目,那几个门房小厮倒是也不怕,一味的恭身赔礼,宋循何曾不知晓他们背后定受了指使,才这般无所畏惧。

  几人正与宋循长随胶着,如春只好开口道:“烦请通传封小公子,就说故人如春求见。”

  几人回头来瞧看,却见宋循身边立着一位小娘子,观她衣着打扮并不似一般世家女子,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未施粉黛的脸上一双眼眸亮如秋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着,对着众人和气微微一笑。

  门房小厮们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间,先前回话的那个护院迟疑着上前半步:“小娘子是……故人?”他们守在封府门前这些时日,见多了各色求见者,有过往商贸富贵者,也有在朝为官者,当下拿不定主意。

  其中一人只好暗声道:“这小娘子所言不知真假,本该驱逐,只是她一旁立着宋府上那位,却是不好惹的,是真是假耐人寻味了,总归不是咱们做底下人操心的,还是告知主子一声罢。”

  如春见几人犹豫,递给几人那方食盒道:“我与封小公子是患难之交,此次前来并无他意,只是听闻他身子不适,想来瞧瞧是否安好。烦请小哥务必通传一声,只需提‘如春’二字,再把这盒点心呈上给他,封小公子自会知晓。”

  她话语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那护院小厮被她眼神望着,竟莫名有些动摇。

  先前有阻拦,只因上头有令,他们连宋循这般人物都敢拦,可面对如春这般温润却坚定的模样,倒生出几分犹豫来——这般模样的女子,瞧着不像是来寻衅滋事的,再说“故人”二字,若是真怠慢了,回头少主子怪罪下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门房见状,拉了拉那护院的衣袖,低声道:“不如……便通传一声?横竖只是递句话,成不成还得看小公子的意思,咱们也不算违了吩咐。”

  那护院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便对着如春拱了拱手:“姑娘稍候,小人这就去通传,只是小公子愿不愿意见,小人可不敢保证。”

  如春颔首道:“有劳小哥。”

  宋循见总算松了口,心却不敢放松,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如若封家铁了心不追究不探查,谁人情面也不理,不见如春又该如何是好。

  那护院也不敢耽搁,只快步往内,手上提着的那食盒还是温热的,如春来时一直护在怀中,眼下还在丝丝冒热气。

  一口气走到院内,才转过连廊桥,未走到院中,远远瞧见亭下有人,走近一瞧看,正是封以安,正在那亭下焚香煮茶。

  那护院只好道:“见过总管。”

  封以安未抬眸看他,似乎早便料到了今日有客来访,照旧看着自己跟前那正在冒着白色雾气的茶水,道:“盒中提着何物。”

  护院道:“是门口来的贵客送的一盒子吃食。”言罢,只当封以安要查问,掀来食盒来给他看。

  食盒甫一掀开,一缕的卤香味便漫出,混着亭间正焚着的冷梅香,酿成几分清润的暖意。

  盒中铺着素白棉纸,整齐码着几块酥皮古楼子,层层酥皮,卤肉笋丁放的足几乎要溢出,边缘还带着浅浅的温度,显然是刚制不久。

  “送进去吧。”他道,他逆光而坐,瞧不清面上表情,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少主已经起身了,在侧面屋里习读功课。”

  护院才答应下要走,他又道:“若是少主要接见,避免节外生枝,其他人引入静尘院。”

  门口宋循见今日冬阳倒是不冷,如春有些忐忑,望着那扇朱门,他轻轻拿手握住如春的指尖,不多时,那护院便快步折返,神色与先前截然不同,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姑娘,我家小公子请您进去。只是……”

  他目光看向宋循和他身后的长随,面露难色,“小公子说,府中清静,不便招待外男,还请宋二爷入别处稍等。”

  宋循闻言,脸色未变,只是淡淡看向如春:“如何?”他知晓封少主既愿意见如春,便不会对她不利,这般安排,想来也是不想让外人打扰。

  如春点了点头,转身对宋循轻声道:“二爷放心,我去去就回。”说罢,便随着那护院,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去。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一片开得正盛的海棠花架,便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院门虚掩着,隐约能闻见院内传来的药香。护院在门外停下脚步:“姑娘,小公子就在里面,您自便。”

  如春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院门。院内种着几株翠竹,青石铺就的小径旁入房中,有美婢轻挑起帘儿道:“少主就在里头,等候姑娘多时了。”如春抬眸,有少年一人正临窗而坐,背影清瘦,正在等他,只是望着窗外的翠竹出神。

  这一瞬,恍然隔世般,许久未见他,再见时他已然身居高位,眉眼之间还是当初模样,不过俗话说佛靠金装马靠鞍,屋内的富丽堂皇,身上的绫罗绸缎,无一不在向她表明,他再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哑巴了。

  封以安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疏离,却又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熟稔,他依旧是恬然安静的,朝如春点头。

  如春落座后,这才得以端详他,却见他脸上上已将养出红润气色,那一盒古楼子摆在桌上,石头见她眼睛登时添了亮色,慌忙招手让底下人摆上点心茶果。

  “倒不必忙慌,”如春见他声势浩大,已鱼贯进来许多丫鬟端了奶油松瓤卷酥、荷花酥、菱粉糕、如意糕、鸡油卷皆是金陵风味糕点,还有丫鬟端着漆盘入内,泡的也是雨花茶,丝丝缕缕飘散出来的香味不用入口也晓得不是凡品,石头一张脸倒是高兴的红彤彤,示意让她快些尝尝看,“我不过来略微坐坐,与你小话几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费周章。”

  如春朝他也是真心道:“我来见你,瞧看你回归本家,过的安心顺意,我便放下心了,观你气色精神不差,比我吃了这几样点心还让我欢喜。”在这金尊玉贵的养着,总比在宋府时,夙兴夜寐,还要受其他人欺负要好。

  说完这话,石头白玉似的脸上,眼圈登时红红,与他而言,金尊玉贵早已是不稀罕的东西,最难求的……最难求的她不知晓,还觉得他在这里过得好,这才叫他难受。

  如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他面上,几番斟酌,终究还是轻声问出口:“那日你忽然不见,我后来才知你是被人绑走了,那些日子……你究竟受了多少苦?”

  话落,屋内静得只闻窗外竹影摩挲的轻响。封以安抬眸望她,那双清润的眼睫颤了颤,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隐忍,有后怕,还有一丝因她过问而泛起的软意。

  他唇瓣动了动,终究发不出半分声响,只垂眸取了案头的羊毫,蘸了浓墨,素白的宣纸上,字迹清隽却带着几分微颤:“不可言明。”

  如春问他:“与我也不能说么?”这事兹事体大,并不只为宋循,亦或者石头来讨还公道,城中失却了那么多残弱者,还不知道在何处受苦。

  石头抬眸,愣愣看着她,心里百转千回,像是极为踌躇犹豫,手上握那支笔颤颤巍巍难以下笔,看他这般犹疑,如春也不忍,只道:“若是真不能说,便当我未曾问过,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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