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的丫鬟知趣的挑起帘出去了,只余二人靠在一处说话,见四下无人,宋循抬眼打量她,却见她桃李拂面、嫩肌生香,想起昨日夜里,百般姿态,羞的浪的模样,比先前越发动人了些。
宋循咳了咳,低声问道:“可好些了……我昨日瞧着有些红肿皴裂,想着今早问你可好些?”
如春别过脸,昨日夜里她已没了神志,难不成真是他为她擦洗的,越发羞得没地待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闷声道:“不碍事。”
宋循却没放过她,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昨日是我孟浪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脖颈间浅浅的红痕上,喉结滚了滚,又道:“我让他们炖了当归黄芪乌鸡汤,晌午就能用,几样清淡菜品,我让他们用鸡汤蒸的,鲜得很。我等会还有要事,不能陪你用膳,我与王双说过了,等你用完,备好马车先送你回寺里去。”
如春点点头,只随他安排便是,只是咬牙下榻时发觉腰儿酸,腿儿软,股儿疼,差点一头栽下去,还好宋循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掌心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带着几分熨帖的暖意。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些许心疼:“急什么?便是回寺,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如春剜了他一眼,心里只恨他。
正说着,外头传来宋玉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二爷,时辰差不多了,再晚些,怕是要误事了。”
宋循眉头微蹙,显然是有些不耐,但也知晓此事要紧,只能回首再望她一眼,和缓下口气来与她道:“鸡汤要趁热喝了,吃东西莫急,有什么事与王双说便是,凡事他自会照应,若是……若是身子还有不舒服的,只遣人与我说。”
如春抬眸看他,见他越发亲热,与她贴心了,只道:“你去吧,我晓得了。”
宋循又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终究还是转身掀帘而去。
待他走后,如春才松了口气,缓缓靠在小几上,并未唤人来伺候,只端起那盏鸡汤小口小口的喝进肚里,那鸡汤煨得清淡,汤清如水见底,却入口浓香,可见功夫。
待片刻时辰之后,王双果然唤了人前来伺候,手里捧着一件藕荷色的蜀锦夹袄,笑道:“小娘子,这是二爷特意让人给您备的,说是外头风大,穿这个暖和。”
如春抬眼望去,那夹袄绣着细密的莲花纹,针脚精致,料子也是上好的。这么好的料子,往前从来没穿用过,如春倒真有些舍不得,真想把这好衣衫留着等安稳了把爹妈接来,这好衣裳,温妈妈瞧见只怕嘴合不拢了。
等穿戴好,如春立在铜镜前看自己,得了滋润,无论腰身面庞似乎都脱胎换骨,自成了一股媚态,再不是未经人事的青涩,再靠近些,却瞧见自己脖颈上青青紫紫的,只能把领子提上一提。
忽闻门外一声响,王双走进来问道:“小娘子可好了?马车已备好了。”立在门口只恭敬垂立。
这娘子是什么来路,他还未打听到,昨日来的时候不过是被宋循带来,瞧着年纪不大,而今时今日却不同了……东宋府这位二爷,从来不近女子t身,如今栽在这位手上,瞧着年纪不大,定然有她自己的本事,可不得好好伺候,就是不知晓她的性子是否好相与。
王双在园子里不是一二日当差,长此以往,不知见识过多少人,有那么许多的人,人前人后别样面孔,在权势者前伏低做小,百般柔情,对底下人动辄打骂,绵里藏针,却不知眼前这娘子为人如何,教他有些忐忑。
正在心里盘算时,那小娘子开口了,王双只等她的指派,不知是何样的指使差事,难办不难办,好寻不好寻。
如春转过身,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夹袄领口的绣花,见王双立得恭谨,便先温和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王掌柜,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王双心下微动,面上依旧恭顺:“小娘子但说无妨,奴婢知无不言。”
见王双这般说,如春心里松下一口气道:“我昨日用膳,见几样鲜蔬与河鲜并非青川有的,就算是自南边运来,只怕也难有这般鲜嫩,就是不知这是如何办到的,心里盘算了一夜,只是好奇。”
第一百五十章 碧梗粥
王双闻言先是一愣,他在濯园里阅人无数,却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些,眼见跟前这小娘子,梳着元宝髻,齐齐刘海儿底下一双眸子淡淡生辉,一脸的认真。
提起这些,她倒是比提起嬿婉良辰更有兴致些,也是怪事……王双心头惊讶几分,面上却不显露,只微微笑道:“小娘子是个心细的。这几样菜蔬河鲜,并非是从南边长途运来,而是二爷特意让人在府里挖了暖窖,又引了活水修了小池塘。”
如春“哦”了一声,心道这也是个法子,别看濯园家大业大,在这些事上也尽可能能省便省了,细细打量起来,下一次来不知多久之后,她只想再涨些见识,回去之后才好做打算。
王双见她有心,不免又道:“暖窖里铺了厚厚的羊脂炭,上头覆了透光的明瓦,冬日里也能养出鲜嫩的菜蔬;那活水池塘引的是后山的温泉水,水温常年温热,便是腊月天,也能养出活蹦乱跳的鱼虾。”
如春听得讶异,点头:“竟还有这样的法子?我只道冬日里的菜蔬都是窖藏的,滋味远不如新鲜的,却不知还能这般费心种养。”
王双躬身答道:“来往的贵人讲究这些口腹之欲,各人府里的膳食不过是寻常滋味。咱们这里先将园子定位在何等档次,再顺着从众来打造,这口活鲜在青川本就是难得,难得之物自然金贵少有……”
他顿了顿,有几分自豪起来,“这世道,底下人求温饱,什么糟糠都一股儿吞进肚里,活命就成,而上头的人就不一样了,不光要求饱腹,还得求精求贵求少,维护自己的体面,贵人在这里吃得好,面上有光了,手上漏下的那一点缝都不得了了。”
如春只沉思起来,复问他:“不知这濯园一日流水几何?总管若是不便相告,也无妨。只是我瞧贵地家大业大,处处造景讲究,便是一桌餐食也绝非俗物,故而心中生出几分好奇罢了。”
王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料到她会问得这般直接,却也不敢怠慢,斟酌着回道:“回小娘子的话,濯园不比寻常酒楼茶肆,来的都是青川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一桌席面,抵得过寻常百姓半年嚼用。单说一日流水,少则百两,多则……上千两也是有的。”
如春听得心头一跳:“竟这般多?只怕单从席面间也难收回本吧。”单论那每桌桌席面,固然价格高昂,却也不是珍馐大席,若要填补上这每一日的成本,只怕远远不够,除非吃的是金银米粒,喝的是仙酿。
王双笑了笑,语气里带了几分深沉:“小娘子也算是玲珑心肠,还能想到这处。暖窖里的羊脂炭,冬日里千金难求,明瓦也是从江南运来的上等货;后山引温泉水,光是凿渠铺路,就耗了近万两银子。只是这钱花得值——贵人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只要能留住他们,贵人来往,不说娘子也应当晓得……有的时候缺的并不一定是口舌上头的滋味,少的是一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清静地儿。”
说到这份上,无须再多言,如春也猜到了,这地处在僻静处,来往非富即贵,原是个供人私下里谈天议事、互通消息的好去处。寻常酒楼人多眼杂,哪里比得上濯园这般隐秘,又这般妥帖。
“这般说来,”如春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圈绒边,“这濯园的生意,从来都不止于‘吃’字。”做生意,做的是人情,赚的是人心。能让贵人安心在此落脚,这万两银子的投入,便不算白费。
如春颔首,心里头多了几分见识。也体会到了宋循带她来这处的苦心,她若是想要把业立起来,好不容易废了这么大劲,若是只做寻常事,何苦大费周章。她若是要做食肆酒楼,也该好好动动脑筋,如何别具一格。
正想得入神,正此时门口宋循派来接她的车马已到,有人来传话道:“娘子也该早些回寺中了,再晚些,日头就变烈了。”
如春只好与王双道别,待上了车驾,方才在心里头暗道:“原是我眼界窄了,只当做生意不过是买进卖出,却不知这里头还有这般多的门道。”看来要学的还有许多,如春揉揉眉心。
她想开的食肆,不必像濯园这般铺张阔气,但是也不能失了特点,最起码得让人对食物先有敬服之心。
待马车回到寺中,寺中众人早已用过膳,主持好心,见如春应约下山,本也是她所托之事,回来之后只好让厨下预备些饭菜,送往如春房中。
这日照旧是了静守在灶下,下午本与人有约,却被这事绊住手脚,恨的牙痒痒,只胡乱烧了一碗碧梗粥,加了几把野菜干,心不甘情不愿端来如春屋里。
还未走进去,只瞧见如春在房内独自一人,今日如春回来时,她远远瞧见了。衣着打扮都是光鲜亮丽,那一身云锦袄,还是簇新的料子,哪有姑娘不爱美,看的她好生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