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春起初还有些轻颤,攥着锦被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节泛白的痕迹慢慢褪去,只觉一股暖意漫遍四肢百骸,先前那点不安与怯意,都化作了满心温柔。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宋循侧脸,他下颌线绷得紧实,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里头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模样。
风不知何时停了,窗扉不再作响,静室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如春渐渐不再发抖,只觉得身子像被温水漫过,慢慢软了下来。她抬手,迟疑着搭上他的肩,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与他背上渗出的薄汗相触。
宋循察觉到她的回应,动作愈发轻柔。他看着她颈间泛起的薄红,像上好的宣纸上洇开的胭脂,又看她微张的唇间溢出细碎轻喘,像檐角风铃被春风拂过,脆生生的。
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读过的诗词歌赋,写尽了春花秋月,竟没有一句能描出此刻怀中的光景。
外间起风,吹得园中草木摇摆,廊下灯光晦暗,宋玉方安置好车驾,又去前头寻了相识的服侍。因他生得好看,性格又讨人喜欢,故而濯园内还是很吃得开,不一会儿东逛西走便拎了几包濯园里各色吃食。
濯园内最擅长南菜,几道鱼蟹虾做的最是味美,今日他也算是走运,厨下竟真做了几样。宋玉挑了一屉蟹黄蒸小饺儿、一碟酿甜虾,几样奶油点心,欢欢喜喜往宋循这处寻,怀里还揣着一葫芦竹叶青,想着今日正好如春也在,他们夜里还能继续喝上一席。
却没想还未到跟前,便遇上那位相识掌柜,只等在院门前。这掌柜姓王,唤作王双,素日里只要宋循来都是他接待。
瞧见宋玉,只连连道:“玉哥儿,可算是回来了!等得我心焦。”
宋玉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可是二爷有事?” 言罢,只把手上吃食一放入王双手上,便要往里入。
王双一把将他拦住,宋玉抬眼见他一脸鬼祟,欲言又止,朝自己挤眉弄眼道:“二爷当然有事…… 你却别急着入内。” 这下说的宋玉更急了。
只抓不着头脑道:“二爷都出事了,我还能不去?二爷要紧,二爷身边那个姑娘是他宝贝疙瘩,要是出事了更不得了!” 言罢,也不由分说,他是个武夫脑袋哪能顾得上许多,只闷头往里去。
才走到内里,只听见一声轻软的喘息从内室传来,隐约又有榻边轻响。宋玉还未反应过来,王双却是有见识的,只气喘吁吁跟在后头喊他:“玉哥儿,听我讲完。”
“你万万别往里闯,” 王双身上冷汗都下来了,“坏你二爷的好事,等着吃瓜落。”
如此说的这般明白,宋玉这才恍然大悟。他也是个不经事的,原先宋循也未曾有过这般情状,他怎会往这上头想…… 如今知晓了,只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羞得死人!
原来二爷看中了如春,竟是这般情浓意切!宋玉心里又惊又窘。
王双见他不会再莽撞,赶忙道:“玉哥儿,我与你说。你可得仔细听好,你们家二爷讲究人,从来不让咱们园中服侍的近身,今日听这动静不小,咱们不能在这上头惹他不高兴,你也要随时等他传你收拾伺候……”
宋玉有些傻眼:“我原先服侍二爷起居都成,这事…… 这事…… 我听都没听过,这叫我怎么服侍?”
王双勾勾嘴角,险些气笑道:“谁要你贴身伺候那些个?不过是等里头静了,备好热水帕子,再温些解腻的甜汤罢了。你当是叫你看什么不成?一般都是姑娘伺候爷们,你备好热水一应用物,t等里头那个姑娘出来了,你给她便是了。”
宋玉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却更红了,只挠着头往院外退,脚步都有些踉跄:“晓得了晓得了,我在外头候着便是。”
王双心里直摇头,这玉哥儿看着机灵,遇上这等事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也不敢多留,只嘱咐了守在院外的小厮,不许任何人靠近,自己则守在廊下,听着内里若有似无的声响,只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
内室里,烛火已燃到尽头,只剩一点残光摇曳。宋循将如春搂在怀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描摹她后背的曲线,像把玩一件稀世的暖玉。如春眼皮沉得厉害,却睡不着,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叫人安心。
“累了?” 宋循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
如春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似有若无,浑身绵软无力,喉咙也干涩发紧,难说出一个字来。
他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肉传过来,酥酥麻麻的:“方才还逞强,这会儿倒老实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当归黄芪乌鸡汤
如春被他说得脸红,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却没什么力气,更像是撒娇。宋循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折腾到了半夜里,如春果真是一点劲儿也无,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外间的风又起了,吹得院角的芭蕉叶沙沙作响。如春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宋循待她呼吸均匀了,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月已西斜,清辉遍洒,院中的有树落了一地碎金般的叶子。他想起方才她在怀中的模样,脸红耳赤的,又带着点倔强的羞怯,像枝未经风霜的桃花,却偏生有勾魂摄魄的艳。
想得他心里窝火,隐约又有抬头之势,想他原先二十多年过的清心寡欲,也无什么不好,现如今只消一眼,什么规矩体统都忘却了,活了快三十年了,遇到这样的情窟,一头栽下去,还甘之如饴。
宋玉在外头守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事休,眼瞧着二人折腾到了后半夜也不见如春出来端水,也不敢多听多想,只守在外头暖阁子里头,边吃边等,待宋循推开门时,已经磕完一小袋五香花生粒,火盆里头的炭火也派人来添了一些,这才不至于被寒风侵扰。
闻门帘一开,宋玉赶紧起身,本以为是如春,却不想是宋循,方才已听见内里动静,嗯嗯呀呀的,他也不知晓到底是何滋味,只瞧着宋循赤着上半身,肩上胸前落了几道痕,心道那事儿定是不好受,瞧把如春都疼成啥样了,把二爷挠的。
“二爷……”宋玉话还没说完,却见宋循眉头一抬,显然不想多话,他堵在门口,里头何样光景,一概不知。
宋玉眼尖,只瞧的清风吹拂里头的青布帐,却什么也看不真切,再看宋循一脸的凶相,心里只为如春捏汗,听着活气都没有了,不晓得到底把人搓磨成什么样了。
宋循一句废话也没有:“水和帕子呢?”
宋玉忙让开身端过来,朝着宋循道:“有有有……王双早便备下。”那热水都换了几盆了,现在还冒着热气,还备下了干净褥子,在伺候人这事上,宋玉自愧不如。
宋循抱了褥子端了水盆抬脚便进去了,宋玉刚想说方才王双叮嘱了,从来都是姑娘伺候爷们,哪有爷们伺候姑娘的……若是传出去,少不得又要被传话说,只是想宋循那张冷若寒霜的脸,又缩回了暖阁。
宋玉又想如春也不是娇矜的,这时候唯独宋循出来端水抱被褥……难不成人被折腾的没命啦?这如何了了得,这下宋玉眼睛瞪大一圈,想如春多么水灵灵一姑娘,明儿若是来得及,还是得请个郎中来瞧瞧,二爷果真是没心肝的。
这日夜里,如春果真从来没有这般累过,一夜无梦,等悠悠转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眼中混沌一片,盯着房梁顶愣了许久才醒过神。
昨夜之事宛如潮水入脑海,如春想起入睡时黏腻又潮气,干净摸摸周遭,见被褥衣衫都被换了就连里头的小衫都换了干净的,底下也被擦洗收拾过了,再一转头,见不知何时宋循已起身了,被褥上有睡过的压痕。
还未来得及细问,只听见门口有小丫鬟隔着帘子问:“小娘子醒了?”
如春刚想下床,不想等人来伺候,谁知还未下床,只觉得双腿酸疼,特别是那处,一动就撕裂开了痛得额间要冒冷汗。
如春倒抽一口凉气,忙又跌坐回床榻上,指尖攥着锦被一角,掀开稍稍瞧看了一眼,脸上腾地漫开一层薄红。
那丫鬟听见里头动静,掀了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头搁着一碗温乎乎的甜汤,还有一碟切成薄片的梨脯。
“小娘子慢些动,二爷吩咐了,您醒了先喝碗桂圆红枣糯米粥,说是暖身子的。”丫鬟说着,将托盘搁在床头小几上,又手脚麻利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如春瞥了眼那碗粥,熬得糯叽叽的,枣香混着桂圆甜气飘进鼻息,正是她从前念叨过的口味。心里头软了软,却又未瞧见人,轻声道道:“劳烦姐姐。”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宋循掀帘进来,身上已换了件月白锦袍,头发束得整齐,已是整装待发模样,唯独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