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春总算是得了一日休息,躺到半晌午,如兰把她拉起来,支起炉子两个人烤了一些山芋,那山芋味道绵软带着些许甜味,如春寻了白糖来沾着吃。
如兰爱吃这味,一口气吃了好些,朝着如春道:“今日晚间我们出去吧。”
现在家里头众人都知晓她们在外兜售糟猪肉,每次二人有空提着坛子篮子去食肆时,就连如意都主动承担起家里的家务。
如意所求也简单,无须出去抛头露脸,只需要如春每次回来也为她带一个羊肉烧卖便是,往年半年都不能吃到一块肉,现在日子好过了些,都有了奔头。
如春支起灶火,才将猪肉放在去焯水,如意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她倚在那门前,玩弄着自己的发梢间道:“如春,你可要小心一点。”
如春抬眸看她,如意伸手整理过自己的鬓边,她生的好看却不怎么喜欢打扮,平素也是稍稍挽一挽头发,但是美人自带风韵,举手投足间照样动人。她眉眼一动,朝着隔壁邹妈妈家努努嘴。
邹妈妈家秋莲正好出门来倒水,似乎也生了火,见到如春不免面上一红,立刻进了门。
“你没去外面这些时候,”如意不屑道,“邹妈妈唤她家秋莲也做了糟猪肉出去卖呢!不过听说生意不好,邹妈妈小气,不肯放料,猪肉腥臊。”
如春倒是不慌不忙,又唤如兰寻了些面粉发起面做起烤饼来,心里头有了预感。
果然待晚上提了那篮子到街上一瞧,何止邹家一家抄了她的糟猪肉卖,就连之前第一次卖糟猪肉边上那买茶鸡子的婆子也挂起了牌子。
这糟猪肉做起来简单,味道也好,被人学去也不难,她同如兰挎着篮子走过,见那些叫卖的都喜欢给自己家取个独特的名字。
譬如孙记羊肉,佟记馄饨,就连旁边的那卖茶鸡子的都唤自己叫何氏糟猪肉,下面请人歪歪扭扭写着祖传秘方,这食肆上的小食自来便是这样,一样吃食火了总会有多家模仿。只是盗版终究是盗版,哪有人家特质秘方真材实料,譬如如春的糟猪肉,里头就有她自己做的玫瑰腐乳,其味醇香带着甜酒味,是哪家都模仿不来的。
那些特味小吃为了叫主顾记住,各家只能做出个标记,拿自己的姓氏来。
“何阿婆,”见何阿婆摊子上也有人来售卖那糟猪肉,正在挑肥拣瘦,如兰故意道,“上次你还是卖鸡子的,怎么现在倒是祖传卖糟猪肉了?”
她说的何婆子好不尴尬,那些来客一听果真道:“前日在这里售卖的不是你家?”如此便散去不要了,气的何婆子朝着如兰粗声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嘴巴这样厉害,日后定寻不到好郎君!谁同你说我先前卖鸡子的,我这糟猪肉可是祖传秘方,你少见多怪罢!”
如兰气的脸色通红,被如春拉走,如春道:“二姐莫要与她争辩,这婆子在这闹事摆摊,这是好位置,她一个卖鸡子的哪有本事同其他强健商贩争抢摊位,这里鱼龙混杂,指不定背后还有什么人呢。”
如兰道:“你倒是大道理满肚子,马上你这糟猪肉就要被人学去了,我看你今天夜里交不了钱给阿娘如何是好。”
“二姐莫要急,我自有分寸。”如春却不再多言,也迟迟未支开摊子开始叫卖,拉着如兰往那些小摊子上走,越发离得远了。如兰只当她畏惧了,在后头悄悄说着抱怨的言语,聒噪得很。
如春停在那食肆边上一方刻章的小贩跟前,拿起那些小章看了半日,用那小贩道:“你同我也刻一个罢。”
“小姑娘真有眼光!”那小贩满嘴讨好,“方圆十里再没有比我家刻章好看的店面了,不知姑娘要刻个什么?”
如春掏出十文钱递给他,挑选了一方矮矮小小的,让他在上面刻了个小篆“春”字,那小章握在手上倒是玲珑得很,如兰不识字不知那上面是什么,但是如春小的时候她阿爹抱在怀里识得几个字。
如春朝着她道:“二姐,这上面便是我的名,以后我们家买的吃食,什么都要盖上这章,人家吃的好的一瞧看便知到是咱们家味道好。”
如兰如此便放心下来,如春便不往回走了,她最近听了方阿哥的话,西市的迎云楼往来的都是富贵老爷,还有杏花胡同,也都是人来人往。
那迎云楼是江州出了名的酒楼,最出名的是他们的醋鱼,鱼肉甜脆,醋香鲜美。听说前朝连官家天子都曾来微服私访,吃过之后赞不绝口,还亲笔题字了。
若是问那提的是什么字,却答不上来,说是时代久远历尽战乱,那副牌匾便遗失了,自来这些大的酒楼如要名声在外定然会造出些了不得的传说,云里雾里,叫人有了好奇,再去一探究竟。
迎云楼前果然人络绎不绝,锦衣华服者众人,更有酒楼歌声缭绕,透过窗扉还能瞧见其上舞女绰约身影,如春挤在那跟前,心下道:“我如今这这兜卖,算是高档地盘,定价与品t味自然也需对标起来。”
于是那在食肆桥头只卖二十文一两,在这处便买二十五文,那些楼上的豪客,吃腻了楼上的珍馐饭菜,偶尔路过街头也会唤小厮仆从前去买些来开胃。
如春糟猪肉的基础上有了改进,迎云楼前自然不缺肉食,若单买糟猪肉少了新味,也吸引不到人,她拿出今日在家中烤好的麦饼,那麦饼酥脆撒了芝麻,咸香可口,拿小刀一划便分成了两边,再从坛子里取出糟猪肉剁成碎肉,夹入那脆饼之内。
那糟猪肉的酱汁瞬间浸透了那麦饼,再加上一叶小蔬菜,清爽解腻,如春又拿出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剁椒碎,辣酱,又有甜酱,各色口味可以涂抹在饼间,一时间口感丰富,带有麦香酥脆,肉香浓郁,酱香鲜辣,却又一点不腻。
“春记肉夹馍!”如春为这取了一个自认为响当当的名字,同着如兰叫卖起来,有闲逛的食客好奇道,这明明是馍夹肉,怎么能叫肉夹馍,因此都来聚拢了,吃到嘴里果然叫好。
那些食客争相购买,如春却不慌卖,让如兰拿了油纸一包,在油纸上盖上自己的小印,那小小一字便叫人知晓,她这个可是原版,旁人再学不去!
楼上有人隔着帘幕朝下看过去,只见那小贩周围乌泱泱的都是围着的人,那些楼里的吃客也坐不住了,也唤了小厮下来买,一时间如兰如春忙的七慌八慌。
因如春今日不过是试水,所带的也少,越加叫人馋涎,楼里有人抢到了都欢欢喜喜的跑进去,惹得数人侧目。
更有甚者直接给了现钱与她,说明日来取,先预定三个。
迎云楼上,在那正对着街边的厢房里,江州才名正盛的歌妓朝云正在席间献艺,她声音婉转柔和,带着江南水乡的吴侬小调,这小厢房人数不多,只有三四个公子坐在期间品茶听曲,朝云眼观众人,一个媚眼如丝,便叫那些年轻公子魂魄都随着她走了。
她只听说今日席间有贵客,那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倒是眼生得很,身影削薄坐在席间,眉目深邃,倒是一副好相貌,再看他宽肩窄腰,仪表自然堂堂。自古嫦娥爱少年,朝云在风月场上多年,也不禁为这样的俏郎君心动。
可是他却不看她,也不知道她的歌喉是否入耳,走近了一瞧他看着那底下卖小食的摊子,嘴角有一抹玩味的笑意,朝云有些嗤怪:“是妾身歌喉不入耳么?倒叫郎君心在旁的东西上?”
“哪里,”那公子温然一笑,可是眼底不带任何情意,可见不过是不好意思拂了主人的面子,“朝云娘子的歌喉,犹如昆山玉碎,又有香兰泣露之音。”朝云冷哼一声,有些娇憨的卖弄。
正在这时,方才下去的奴仆捧着一包油纸上来,朝着上头走来,叫众人都有些好奇的看着,那奴仆道:“大家有所不知,我家老夫人原是长安关中人,这肉夹馍是她们那边特色,二爷幼时老夫人经常下厨做些关中美食,二爷这是思乡了!”
第十二章 卤香烧鸡
“想不到慎行你,还有这般热切的思乡之情?”席间有人嬉笑起来,“离家太久了,只怕回家之后家长辈问起婚事,慎行你这般年纪,怕是头疼得很。不如就在此,选个美娇娘带回去。”众人都哄笑起来。
有人拉了朝云前来道:“喏,这里现成便有。”
朝云面色染上红晕,急道:“郎君惯会取笑我,我身份低微似浮萍,如何能高攀?”
那公子却道:“你们想来是乱花迷了眼睛,倒是替我急起来,拿我取笑,这时多快活,待你归家自有夫人的搓衣板等着罢。”却并不看那朝云一眼,众人笑笑皆不再言语。
片刻后,那公子伸手取过那肉夹馍,见那饼皮浸润这浓厚的酱汁,油纸上红色印章已经不再清晰了,隐隐约约才看得出一个“春”,见众人好奇,便唤人将那小饼切开,众人齐分了一小块。
那肉夹馍经过改良,夹杂着江州特有的糟卤味,像是把南北的风味结合了起来。
“这饼外壳酥脆,内里泡着酱香,再一口咬下去,又有肉香四溢,细嚼之间,那辣酱也是浓醇得劲,鲜香无比。”在座众人都吃惯了酒楼珍馐,如此小食倒是回味许久,着人下去买,却空手而归,言那已经售空了只能预定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