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其间，加之如春虽然脾气好，但干事利索，一切井井有条起来，自己也得了片刻闲工夫，喝了碗稀豆粥，算是用了早膳。
青竹来瞧见她，抬眸见那碗豆粥，想起方才映意那酸言酸语，朝着一手抱着温盘朝如春只把方才映意房中事，皆告知。
只说那巧儿，固然平素野心都写在脸上，到底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何苦如此搓磨她。
“姐姐枉在宅门里头熬了这些久，今方信我所言，”如春也不意外，“她如今正是要立威的时候，别说是巧儿，就是咱们，除非对她真有用处，也不过是该丢就丢，能用就用。”
听过后，青竹只沉思不言，果真是这个道理，又问她：“你先前说要离府，究竟是怎么个法子？”
如春垂下眼眸，紧紧了温盘的锦缎提手，见四下无人只朝着青竹道：“这事我已有主意，到时候自会与姐姐你商议。”
青竹也动了离府之心，自然应允，因怕映意寻她，只得匆匆回去，余下如春一人看守这，如春盯着灶上火苗抖动，看着星火四散，抬眸看着灶房内热火朝天，这里的日子果真太过煎熬，终日辛劳奔波，却无出头之日。
到了午后，才稍稍忙的停当，宋玉寻到如春时，如春正看着众人把备菜做菜的灶台用具撤下，眼瞧着宋玉自那矮墙上探出半个脑袋。
少年面色如玉，只是作态有些贼眉鼠眼，朝着灶房内里道：“如春如春！”
如春放下手上的盆碗，走到跟前来，宋玉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无人经过，这才放下心道：“二爷去官府查了几日，现下有了些眉目……”
“果真？”如春有些喜出望外，“二爷可寻到下落了？”
宋玉一脸的风尘仆仆，一得了消息，二爷可是让他立马赶过来，片刻也不曾耽误，只是宋征府上作白事，终纷忙乱，可算是寻了好久才把她找到。
宋玉皱起眉头道：“你如若问石头，却并无下落可言，但是有旁的消息。”
如t春心里有些失望，这地来往人多，并不是说话的好地，却也只能随着宋玉一道去府上后头的暖阁子里头，宋玉道：“这院子周围二爷派人看住了，你别担心被人瞧见。”
如春心里头忐忑，只点头，一推开门正见宋循在那窗下，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大撆，手上端着盏冒着热气的茶，今日外头阴沉沉，未出日头，只觉得有些寒凉。
如春脚步一顿，指尖却不自觉绞着衣角——自宋府办白事起，她便再没见过宋循，如今见他面色沉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霜气，心下更是发慌。
“我听宋玉说，二爷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我问他可有石头下落，他却说的含糊，这事到底如何？”如春先开口，到底按耐不住。
宋循抬了抬眼，先上前来缓缓握住她的手，把热茶递给她，声音却比窗外的天色更凉几分：“我近些时日都在官府查卷宗，因此没来见你。”
“这事一查方知，蹊跷十分，不只府里的石头，这三日来，城西、南郭已经报了七起失踪案，失踪者全是痴傻、聋哑或是断了手脚的残疾人。”宋循隐约有些咬牙切齿，“查到第二日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警醒我们，有民夫在城门外头，西山底下的官道旁，发现了几具无名尸体……”
如春一颗心揪起来，本想问是不是……转念一想，方才宋玉才说的，还没有石头下落，可见这些人里头是没有石头的，一颗心才放回了胸口。
手上握着的瓷杯传来热气，教她稍稍有些定心，这才道：“那些尸体……可是与失踪的残缺之人有关？”
宋循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霜气掺了几分狠厉：“官府验过，正是前几日失踪的人，西山地处偏僻，少有人迹，加之最近天气严寒，那些人身上并无外伤，死因也都是因饥寒而死。”
“那……”如春皱眉，说起心底的困惑，“那些人怎的就出现在西山？饥寒而死，定是有人特意将他们丢在那处，故意赶他们上的死路。”
“身上并无外伤，”如春眸光有些凝重，“也并非齐全人，这样的人，把他们抓去又丢在西山之上，也不知晓到底为何？”
宋循微微颔首，朝着如春道：“把这些人抓去，不为钱财，不为害命，不外乎好掌控，好管制……宋玉！”似乎是想到什么。
宋循朝着窗外喊了一声，宋玉挑起帘子进了内里，外间寒凉，吹的他冻的厉害，面色都有些发白，只听宋循道：“近日，青川各处流水商铺，可有听说可有听说收购‘哑仆’‘残奴’的消息？或是哪家富户私下采买、转运这类人的风声？”宋循指尖叩了叩桌面，目光锐利如刀，“这些人无依无靠、难辨身份，最易被人拿捏，若只是随意丢弃，不必费这般功夫集中掳走，定是有人想从中谋利，或是用在别处。”
宋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眉头拧成一团：“这事到真没去打听过，稍后我替二爷走一遭官府便是。”言罢，说完转身便走，今日见那些尸体之惨状，宋玉也是受震撼，如今也收敛起性子，一切听从宋循的指派。
“这事蹊跷丛生，”宋循看向如春，眼中涌上一层担忧，“在青川这里还能瞒着宋家东西二府，隐天蔽日这么久，可见对方之能，一明一暗，我甚至连对手是谁人都不知晓……如春。”
宋循的语气变得缓慢：“我无论这事最后是否水落石出，封家那小哑巴是否能得救出来，自从这事牵扯到了宋征府上那个家生子，我这些时日夜不能寐，我只担忧你。”他是个万事隐忍于心的性子，少有这样愁闷之态。
他看着如春，这些时日终日周旋在官府，心里既害怕又担心，这人不在跟前，他到底难安心。
宋衡与他说过，追逐公道这条路上，人都是要付出代价，如若他的代价是她，想到这里他浑身几乎都要颤栗起来……宁可他受尽磨难，他也不想让她吃到一丝苦头。
“二爷，”如春捧起他的脸，拿指尖轻轻扶平他眉心的褶皱，嘴角微微上勾道，“原先怎么没发觉你，竟是这样一个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
宋循一把搂住她的软腰肢，把她抱到自己的膝上坐着，拥着她，头埋在她的颈间，喃喃道：“你现如今可是我心尖上顶顶重要的人，何苦这般笑话我。”
如春被他这般撩拨，心里不禁有些了暖意，这条路上，她还有枝可依，她并非一人独往，忍不住伸手轻轻点在他鼻尖道：“二爷你晓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说我虽年纪小，但是我主意却大，我相信你可以帮我寻到石头，你自然也该相信我。”
“你留在宋征府上，我……”宋循两道浓眉皱成一团，“你何时能来我身边，我何时才能安心。”
这事正中如春下怀，她想要离府，是带着身契离开，宋循如若开口去与映意要人，虽离了府，到底还是奴籍，她看着宋循道：“这事不急了，只要二爷能帮我，只怕就快了。”
宋循见她已有了主意，原先这些事从不肯借他之手，今日倒是开口了，他与她已约定，等她恢复自由之身，便会与他成婚。
宋循心里还有个难以言说的考量，如春年纪还这般小，再拖下去，等他年华不再，等她再遇见个青春貌美与她相匹配的……
“你我之间，”宋循眸中闪过一丝喜色，“谈什么帮不帮的，不过是听你吩咐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醪糟鸡蛋羹
“灶下那些婆子，”肖妈妈的声音自帘外透露进来，带着十足的怒火，“姑娘你在上头管事，哪里晓得他们的油头？这几日，主子们都在灵前受累，底下人看您年轻，都不把你当回事，这些都是情有可原，怎的自己人……也做出这些姿态来？”
映意神思一顿，停下蓖头的梳子，自铜镜里头看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自己人？妈妈说得清楚些。”
肖妈妈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道：“还能是谁，不说姑娘心里也清楚。她自拿着清高作态，与咱虽是江州一道来，原先府上对咱们多有苛待时，唯独她不对府上人冷脸，整日笑脸相迎，如今更是！使唤起咱们房中人，那是手拿把掐，青川这头的人，下了席面，在灶里打牌赌钱，都不言语一声！”
“外间事这般多，我看府上其余众人都忙的脚不沾地，这几日席面上菜也并无差错，”映意心里还是有些维护之情，“妈妈可别是道听途说？”
肖妈妈大呼冤枉道：“我若是有半个字说的假，只让天爷降下个雷劈死我！让我口舌生疮……”
这肖妈妈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今日黑灯时分，她唤府上支过来伺候的小丫头扫儿去给她讨完醪糟红糖蛋莱吃，天气冷她手脚凉，吃一碗热气的好睡觉。谁知那扫儿竟踌躇起来，气的肖妈妈只当自己使唤不动了，现如今灶房是如春管，一碗醪糟鸡蛋是甚物，哪里要不来。
扫儿越支吾，肖妈妈越起疑心，提着裙子慌忙赶到灶下一瞧，却见灶房下众人正围着打牌，赌钱取乐，为首的是个不识得的婆子，一问方知原来是东府上的管事妈妈，肖妈妈又听又看，手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