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元虚舟也像是和她想到了一起去,笑着逗她,“想起自己以前有多难缠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元汐桐又气焰嚣张起来。
“是啊是啊,”她瞪他一眼,“你以前真是辛苦了。”
这两人之间,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
炎葵立在一旁,见元汐桐虽然眉宇间仍旧充斥着一股孩子气,但她神色明朗,精力充沛,整个人如同一棵正在抽枝的小树,总有一天会长成结实勇敢的模样……心里便觉得再操心也是多余。
轮到元虚舟时,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以前在王府时就是这样,虚舟是哥哥,又是未来大神官,主意比同龄小孩都大,与此同时他也更寡言。一家人同屋吃饭时,经常是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元汐桐和父亲两个,像两只鹦鹉在拌嘴。而炎葵也只是端着碗看着他们笑。
而今元桓对着虚舟,除了老生常谈的那句“照顾好阿羽”,其实还有一句话,想了想,最终没有说出口。
等到两个小辈坐上了云车,而凤鸟们终于张开翅膀拉着车飞远了,炎葵才在他旁边问道:“你刚刚,是想叫他不要忘记你这个养父吧。”
脱离了父子关系之后,元桓的确也只能算是虚舟的养父了,说起来似乎也有点心酸。
炎葵回到了熟悉的南荒,整个人竟然找回了些以前的性子。她看着元桓这副模样,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虚舟这趟回神宫是正儿八经寻亲,他父亲又是那么厉害一个修罗族,若真比较起来——”
“若真比较起来,”元桓哼哼几声,“我当然也有我的过人之处。”
“是啊,”炎葵点点头,“你脸皮特别厚。”
恰好此时一名女官匆匆赶来,向着炎葵施了一礼后,呈上来一封信笺。
炎葵拆开看了一眼,抬头望着早春枝头冒出来的嫩叶,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元桓奇怪地问道。
她将信递给他,“是阿啄。”
是她拔出来丢掉,却阴差阳错被千颉养大,补全了魂魄的阿啄。
但是阿啄,已经长成了独立于炎葵的个体,所以炎葵不会再将其称呼为“情根”。
那个小姑娘一直在妖都逗留,欲伺机将挂在城楼上千颉的头颅带走。被阿桑抓到了几次依旧没放弃,直到七日过后,千颉被葬进比翼鸟族的坟冢。她也跟着消失在了那片山谷。
据狩月宫的妖仆们说,阿啄自从被千颉收养后,就极少离开狩月宫。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为了千颉,化作一名普通修士潜进落星神宫。可她因为被元虚舟搜魂,神魂受损,所以回来一直在养伤。
看起来比元汐桐还没有经受过风雨。
如今不知道该去哪里,也很正常。
炎葵勒令驻守在谷外的妖兵不要进去打搅,只需定期将阿啄的动向告知于她即可。
本以为阿啄会在蛮蛮谷里面待很久的,但守卫来报,她已于今早离开了蛮蛮谷,跟随着出城的商队一起,去往了西荒。精神看起来虽算不上饱满,但至少她在试着走出来。
“这样很好,”炎葵说,“我愿她能早日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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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车上,元汐桐一直将胳膊肘搭在窗沿,脑袋就枕在胳膊上,往外探看。
凤鸟们掠过来的火焰扑在她脸上,却完全伤不到她,反倒很亲昵地在她头发上跳过一轮,又滚上车顶。这让他们的云车看起来像一颗燃烧着的太阳。
云车驶过奇诡的云海,掠过低俯的群山,穿越烟雾迷离的山凹和缘山而上的梯田……一切的景象对于元汐桐来说都很新奇,她变成了一只巡视自己领土的雏鹰,被只在娘亲的描述中听过,却没亲眼目睹过的盛景迷花了眼,片刻都不想错过。
上一次她坐着云车离开帝都时,满脑子都是娘亲交待的任务,还有,满脑子的担忧,因为即将要见到久别不见的哥哥。虽然她心里明白,他再不会像以前一样待她好,可是内心深处还是小小地抱着一份不切实际的奢望……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再加上那半月为了尽快将妖力吸收,是真的没有休息好,便干脆蒙头在车里睡了全程。
逃离神宫那天夜里,她和元虚舟坐在一起,更是只想着该怎么让逃跑计划变得顺利,没有心思去看别的。
如今总算是春回大地,她望着云车外满眼的青绿色,终于轻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被太阳晒到懒得动弹的猫,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一颗剥好的葡萄被递到她嘴边,她看也没看,就张嘴接过,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形成了某种反射。
从方才起,元虚舟就一直靠在车厢的软垫上,看着她溢于言表地开心,整个人雀跃得像是真要变成一只鸟,从车窗飞出去。没忍心打搅她,便自觉地承担起了给她煮茶倒水的活儿来,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因为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习惯了照顾妹妹的哥哥,自然是事事都会替她操心。小时候,她玩疯起来顾不上喝水,他都会将她唤到身边,盯着她把满满一壶喝完,才肯放她走。她不爱吃饭,乳娘追着她喂得心累,也是元虚舟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喂她吃下去。
更别说剥几颗水果这种小事。
只是那时候她调皮,喜欢隔着老远将嘴张开,要他将剥好的吃食给扔进她嘴里。
一连吃了六颗,她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回过头,看着云车内尽职尽责给她剥葡萄皮的元虚舟,摇头道:“不吃了。”
“不吃了的话,”他伸出一条臂膀,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抱进怀里,“那该我吃了?”
第96章 (番外)怎么,你觉得我……
云车向北而行,将温暖的南荒甩在身后,一头扎进了厚厚的云层。窗外气温骤降,有细雪飘进来,沾上元汐桐半落的肩头,以及身前。
她打了个寒颤,看着皮肤上落下的雪片因为云车内的温度迅速融化成水滴,还没来得及伸手拂去,就被元虚舟按住双手。而他在这时候从她肩后俯身过来,一一将那些水珠子吻进了嘴里。
留下的触感却更像是皮肤被冻过一轮后,反常地开始发烫……总之,有些折磨。
已经被人采撷过一轮的珊瑚珠上也挂了雪,融成晶莹的水滴,凝在上面,衬得小小一颗的珠子更为艳丽。
雪堆上布满了指印,他偏还要再覆手上去,捧起来,连同新飘进来的细雪一起吃进嘴里,像方才她吃葡萄一样,轻咬着品咂。
“冷吗?”他体贴地问了一句,黑发扫过她的脖颈,激起阵阵痒意。
元汐桐没有说话,在这时候她很少说话的,因为开口时颤颤的尾音,会暴露太多愉悦,传达给他可以变本加厉的讯号。
他等的就是这样的讯号,她不想太快正中他的下怀。
车顶被凤鸟的火焰掠过,厢内几乎是温暖如春。还假惺惺地问什么冷不冷,明明知道被他裹在怀里的她很热,快被烤成了一块碳,哪里都透着淡淡的红。
元汐桐的指甲陷进软垫中,用略微涣散的眼神透过窗口往外瞧,去看堆积翻滚的阴云,试图将注意力从他的手上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