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桓回过神来,摇着头道:“我只是担心,自己会不会给你娘丢脸。”
毕竟他一点也不厉害,在这妖宫之内,还需要孩子陪着,才能让人放心。
“这说明娘亲在乎你啊!”元汐桐说,“不然给你一片可以破除所有妖术的羽毛护身就行了,何必让我和哥哥都护送你。”
元汐桐不知道情根这东西拔掉之后,是否还能再生出来,但她就是能感觉到,爹爹对于娘亲来说,是不同的。
如果娘亲愿意,这世上能供她驱使利用的男人多的是,为何娘亲只选中了爹爹?
想到这里,她又宽慰道:“爹爹!你要知道,你得到的可是妖皇的青睐!你看别的东西北妖皇可是都是雨露均沾的,现在娘亲就只有你一个!你还父凭女贵呢!放心放心啦,有我一口肉,就会有爹爹一口汤的!”
人看来是真的有点醉了,风一吹就开始口没遮拦。
元桓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只触到元虚舟的衣摆就赶紧收回来,敲了敲元汐桐的脑门子,“死丫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是雨露均沾?”又压低声,及时叫她住嘴,“小心这话被你哥听到,我看你怎么收场。”
啊,一时之间,太得意忘形了。
元汐桐缩了缩脖子,直接噤声,拉着父亲就快步往前,企图就这样装死,蒙混过关。
回过头,果然看到元虚舟正紧紧地盯着她,仿佛这世上除了她之外,便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吸引他的目光。但他的神情却有些不妙,晦暗中带着一丝挑衅,唇瓣微启,无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从唇形辨认出来,那几个字是——“你等着。”
宴席在后半夜散了,妖都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已经被修复好的三层结界尽职尽责地罩在天幕上,只有在不长眼的鸟妖们撞过来时,才会浮现出浪花一般的幽光。
炎葵回到府里,迎接她的是已经喝了醒酒汤的元桓,他手上还捧着一本名为《南荒广记》的书,看样子已经翻了一小半。
这套书一共八册,是从中土云游过来的方士花了三十年时间写下的南荒百科全书。但他们妖族可从不会去翻阅,只有元桓这种中土人士才会傻兮兮抱着看。
池畔有荷风卷过,炎葵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你要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问身边的妖仆就好了,何必自己费时间去看这些?”
元桓却说:“既然要在这里生活,总得将这里的一切都了解透,今后也不必事事都劳烦你啊,你已经够忙的了。”
“再忙,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反正也是闲着,”他摇摇头,“这样会让我感觉离你更近。”
更何况书里面还偶尔会提到炎葵当妖皇时的轶事,以前在中土他虽私底下搜罗过,到底没有这么全。她从前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即使那些过往都和另一个男子有关。
二人往回走时,长短不一的影子渐渐叠在了一起,炎葵看着元桓很自然牵过来的手,突然说道:“千颉,把他的妖境留给了我。”
这是他们第一次,开诚布公地提到千颉的名字。
大妖寂灭之后产生的妖境,有些会极快消逝,有些经年不散。若是拼尽最后一丝残念,将其赠予旁人,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妖力都能起到威慑作用。
炎葵妖脉已断,用普通的方式是无法取用这些妖力的,只有在遇险时,这座妖境才能释放出来,护她周全。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元桓会介意的准备。
但元桓牵向她的手却一丝停顿也没有,他带着她在原地停下,面上露出很和煦的笑:“真的吗?本来我还担心阿羽不在的时候,你遇到危险该怎么办,既然他将妖境留给了你,那他就可以时时刻刻保护你了。”
“……”
“这是他欠你的,”他低下头,眼里满是对她的心疼,“理应这样补偿你。”
炎葵动了动嘴唇,竟感觉到喉头有些发堵,半晌,才主动迎凑过去,将自己塞进他怀里,挤出一句:“你不要装大度啊。”
“装……”元桓低头亲上她的发顶,“肯定是要装一下的,装不下去了,我就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这人也是长不大,所以才会这么欠欺负。炎葵好笑地踢了他一脚,他只哼了一声,便收起胳膊将她搂得更紧。
抱了一会儿,炎葵才想起刚刚被自己漏掉的重点,皱着眉头问道:“你刚刚说,阿羽不在的时候怎么怎么样?阿羽为什么会不在?”
“你在阿羽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元桓却这样问她。
“若以人族的年纪来换算,我在……”游山玩水,四处奔波,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跑,就是不肯回南荒继承这个烦人的妖皇之位。炎葵对上元桓的视线:“……好啊,她跟你诉苦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是提了一两句,但远没到诉苦的地步。
“她人呢?”
“两个都不在府里,就让他们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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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喧嚣全在府外,正是昼伏的妖族们夜出之时,热闹的场景似乎要堆满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巷子。五步一盏的明灯,将整座妖都映照得华美无比。有蝶妖显出原形,飞入空中,身姿妖妖娆娆地,嘴里还唱着靡靡小曲。
不知在哪个时刻,萦绕在耳边的小曲忽地全然听不见了,塞满街巷的妖族也全数消失。
元汐桐望着空落落的街景,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南海鲛珠的世界——挂在她脖子上的,他送给她的那串金镶宝珠项链当中的一颗。
元虚舟牵着她疾步瞬行,远离闹市,在一处僻静庭院停下。推门进去时,他解释道:“二十八个幻境,这里也是其中一处。因为你总有一天要回来,所以想提前带给你看看。”
可惜的是,这个礼物在那五年内,他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她。
“我不想别人找到我时,会睡在幻境里,这里是我在这个幻境的落脚处。”
很精美的庭院,元汐桐只张望了一眼,就被腕子上冰凉的触感拉回注意力。
是一根细细的小银链子,在她腕上绕了两圈,将她的双腕牢牢绑住,另一头握在元虚舟手里。
从进门起她就是这样被他一路牵过来的。
“现在,”银链发出悦耳的轻响,元虚舟缓缓将链子收短,将她拽至眼前,一手抚上她的侧脸,滑至唇瓣停下,手指将她的下唇蹭开的动嘴却透着股蓄势待发的意味,“你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好好教教我,什么叫雨露均沾。”
第94章 (番外)你在当星官那几……
元汐桐回府之后,没喝醒酒汤就被元虚舟带了出来,现下被夜风一吹,脑子竟然越来越迷糊。
他在问什么?
什么雨露之类的啊?
她做了什么要被绑上双手啊?
这样子的绑法,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太微神殿,被他关在神殿后院的时候……
几乎是大开眼界。
别看她是个半妖,勉勉强强也能被人称作是妖女,但她娘可是什么都没教过她。
而宗学,对于男女-两-体、阴阳二仪的知识亦教授得十分学术,她在该对男子感到好奇的年纪又因身上的重担而没空去培养些闺阁闲情。即便是有一些心事,那也只是对着早已离开帝都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