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他咬着她的唇,声音喑哑,含糊不清。也不知到底指的是信,还是指她,“要还给我。”
昨夜他们回来得晚,还没仔细逛过这座府邸。隔了一整个白天,再回到这里,满目都是小时候看惯了的、最熟悉的景致,抱着自己的这个人还实打实做了她十二年的哥哥。
元汐桐到底没他这么胆大妄为,每一次呼吸交换时,她的头皮都在不住地跳,心脏蹦到了嗓子眼里,好像自己在做什么会被世人唾弃的,会写在史书上供后人谴责的事。
眼看着就要越吻越深,元虚舟贴在她颊边的手指开始碾上她的唇瓣作乱,要探进口腔,她赶紧伸手推了他一把,小声阻止道:“可……可以了,元虚舟!”
连“哥哥”也不叫了,元虚舟眼神闪了闪,顿时明白过来她在顾虑些什么。
“有什么关系,”他坏心眼的笑笑,“你不是老骂我畜生吗?正好乱妹了。”
话虽这样说,他仍是遂了她的意,顺从地靠回廊柱上。手滑下来捉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喂!”虽然他偶尔说出口的话就是这样禽兽不如,但元汐桐还是有些恼怒地低声呵斥道,“你再说,后面的信就不给你看了!”
真的是很没有威慑力的话。
元虚舟看着她的样子,喉结又不住地开始滑动。
元汐桐只好先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醒的?”
“当然是,你走近的时候。”
“那你装睡?”
元虚舟一脸无辜:“我只是正好在看信,怕你觉得尴尬而已。”
那她现在就不尴尬了吗?
元汐桐根本不信他有这么好心,说不定他就是想趁机吓她。
“那……那……”
元汐桐张了张口,卡壳了好一会儿都没问出来,他会不会觉得信中的自己很差劲。
“很可爱啊,”元虚舟知道她想问什么,很快接过话头,“每个人都会有阴暗扭曲的想法,更何况你并没有伤害到别人。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做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
这番话对于元汐桐来说,仿佛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他真正说出口,却还是令她安心地呼出了一口气:“哥哥……”
“嗯,”他应了一声,接着说道,“既然阿羽有那么重的怨气要发泄,那我们还是要找机会回一趟帝都,替你出气才行。”
“不必了,”元汐桐摇摇头,很大方地说道:“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计较。”
元虚舟看着她,又忍不住凑上来亲了亲她的面颊。
分开的时候,他突然说道:“那么,有件事情,我还是想问问。”
元汐桐:“什么?”
“我很担心,”他轻轻开口,“阿羽对我的感情,是出于小孩子对亲人的依赖吗?”
第93章 (番外)你有一整夜的时间,……
元汐桐写给元虚舟的信,他并没有一股脑地全看完,还剩下厚厚一叠,收在百宝箱里。
这是他原本以为不存在,却意外获得的奖赏。
就算信里充斥着敏感的、尖刻的、排拒着全世界的情绪,那也是元汐桐最珍贵和最脆弱的一部分,他想好好地通过这些文字去感受她在他离开之后的日子。
半妖的身份使她不得不小心行事,她和外界之间存在着厚厚的屏障。除了在王府里,她很少能享受到一个正常小姑娘该享受的善意。
而他不过是仗着“哥哥”这个身份,成为了最让她依赖的人。
现在她已经长大,获得了炎葵全部的妖力,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自信明朗,以后更要学着独当一面。
像潦草的画像终于一笔一笔落成,成为花朵般鲜活艳丽的存在。
他为她这样的改变感到欢喜,但同时,也生出了隐隐的担忧。
毕竟一开始就是他强迫她,那时候她前途未决,无依无靠,只能抓住他这个小时候最信赖的哥哥。
这种感情是由何而生,她真的分得清楚吗?她会不会有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
“哥哥,”听到这句话的元汐桐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神情奇怪地反问道,“那你呢?如果,我不再是你的妹妹,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待我吗?”
园子里的叶片堆积出哗哗声,元虚舟将她拉近,看到近日她总是闪闪发光的眸子黯淡下来。他凑上前去,观察着她的神情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元汐桐抿了抿嘴,老实回答:“娘亲说,要我改成鹓雏的族姓,以后我和你之间也能更加名正言顺。”
改姓一事,正是他要着手去办的事情之一。元桓虽对他有养育之恩,但“元”是大歧国姓,他非元氏血脉,却享尽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一朝真相大白,自然不能顶着这个姓继续活下去。
好在他借着助习风上位之事,与她达成交易,将九凤国当年撒下的弥天大谎一笔勾销,如此也算是尽力保全了该保全的人。
去过神宫之后,他便会回九凤国,改成母姓,这件事元桓也是欣然同意的。只是没想到还未来得及和元汐桐商量,炎葵就已经替元汐桐动了这个念头。
改回鹓雏的族姓是好事,但现在的元汐桐似乎不敢高兴,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忐忑。
顺着她的思路走,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份忐忑是什么,也明白他们之间其实抱有相同的顾虑。
因为姓氏而寄生在一起的两个人,陡然失去这份连接,当然会觉得不安,但他原以为更不安的人会是他。
“阿羽,”元虚舟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应该被喜欢,值得被珍视的人,所有你认为的那些缺点,不止在我眼里,在别人眼里也同样很可爱。”
“……”只有他觉得可爱罢了。
“公孙皓,我姑且承认他的眼光跟我一样好。”
如非必要,元虚舟实在不愿在她面前提到公孙家那个小子。他能看出来,元汐桐并不讨厌公孙皓,他们之间甚至还有多年的同学情谊在,在外人看来称得上“般配”二字。就连他在少年时,都劝过她可以公孙皓走得近一点。
哪里会料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可是公孙皓小时候很讨厌我,”元汐桐却看得清楚,“我的缺点在他眼里不会被过滤成优点,他只是在后来慢慢发掘出了我的好而已。哥哥,哥哥是不同的……”
她想了想,这样形容道:“我以前很羡慕炼器师,因为无论是多鸡零狗碎的垃圾,在他们手里都可以被炼制成厉害的法宝。哥哥对我来说,就像是只属于我的炼器师,我所有的不好,被哥哥在心里提炼一遍,都会变成值得被珍视的品质。你会觉得,我就是,就是——”
“你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元虚舟轻声替她将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说完,“我明白你在担忧什么,就算我们姓氏不再一样,但我永远都会当好阿羽专用的炼器师,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所以,你只用安心做你自己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改。”
话音刚落,元虚舟就感觉自己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圆圆细细的胳膊兜在他的后颈,从降生起就霸占了他整个世界的这个姑娘,将脸贴过来,呼吸烫烫的,还带着一股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