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文字,她写下来就直接封存了起来,自己再没有拿出来看过。但她知道自己几乎是宣泄一般的,写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悄悄施了一道妖术,将元虚舟手里的信隔空变过来。数了数,一共五封,都是她在他离开之后的第二年写的。
其他的元虚舟还没来得及看。
像是要回忆当年的心境一般,她拿起那叠信笺,一封一封地翻看过去。
第一封信,是写在哥哥来信告知她,自己已经被迎回了神宫之后。
信纸是她特地挑选的,贴了晒干的花瓣,香味和色泽用法术封存,现如今闻起来还是带着一股清爽的香味——即使不能寄出去,也要保持一些必要的仪式感。
十三岁的她,字迹已经很端正秀美,但由于落笔时发泄居多,所以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粗犷。
【哥哥:
请原谅我仍旧无耻地把你唤做哥哥,也原谅我这么久都不给你回信,因为你离开之后,我实在过得很手忙脚乱。答应过哥哥要来看你,结果你都被接回神宫了,我还没有去过九凤国一次。
但我的确是去不了。哥哥知道的,从小娘亲就不允许我去太远的地方。
不是我不想念哥哥。
哥哥,你走之后,帝都的一切仿佛归于平静,但这种平静我总觉得不太正常。
邢夙接好了他的断臂,主动与我说了话,仿佛和哥哥之间并不存在过节。邢将军也是,见到父王终于不再横眉瞪眼。可是邢家在哥哥被流放一事上究竟捣了什么鬼,我心里很清楚。
我明白哥哥如今所受的苦难都是因我而起,但还是忍不住要去责怪别人。如果不是邢夙说出那样的话来侮辱我娘亲,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这件事,他才是实打实地罪魁祸首。
我真傻,以前竟然想过要嫁给他,还在哥哥面前念了那么多次。
我已经厌恶他很久了。
当然,我最讨厌的还是哥哥。
因为哥哥也在看我的笑话吧?
也在心里暗爽,说瞧瞧你自己惹出的烂摊子,现在不会有人替你收拾了,今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
好奇怪,我明明不是想和哥哥说这些的,但下笔时还是不自觉地开始发泄怨气了。我不能再写下去了,不然我怕自己会写出更多恶毒的话来。
阿羽】
日记和信笺都是能暴露秘密的东西,那时候的元汐桐有太多的秘密要守护,所以并没有在纸上写下真正能酿出祸事的言语,满纸都是少女无病呻吟的发泄。
她翻开第二封——
【哥哥:
对不起哥哥,上次我的语气不太好,我向你道歉。
今天我和娘亲怄气了,狠狠哭了一顿。娘亲虽然没有嫌我进步慢,但我能感受出来她对我其实有点失望,只不过在克制着情绪不朝我发火而已。
娘亲让我休息几天,调整心态,我知道,真正需要调整的人是她。她不想看到不成器的女儿在她面前碍眼,那我就消失在她面前好了。
结果也没消失多久。
我只是甩开了护卫们,出门去逛了逛,去看哥哥以前最喜欢看的马球。
不好看。
哥哥不在旁边替我讲解,我都看不懂。但我还是看完了全程,这样就好像哥哥见我不高兴了,硬拉着我出门散心一样,虽然明明散心的人是哥哥。
说实话,你就是想明目张胆地借着我的名义偷懒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在来信中说,自己现在每天都在泛舟垂钓,你的娘亲从来不曾责备你一句。
恭喜你啊,远离了我这个麻烦精,再不需要费劲哄我了。
你就这样开心下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恰好碰到了结伴郊游的宗学同学。他们人很多,看起来谁都受到了邀请,除了我。
但无所谓,我现在和他们已经不一样了,今后要走的路也不一样。他们喜不喜欢我,邀不邀请我,我都不在乎。
今日依旧很嫉妒哥哥的,阿羽】
元汐桐记得,在信里说着不在乎的她,回府之后还是摔摔打打了好一通,在心里暗自发下了许多誓,从今日起要更加努力地修行,然后变成能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强者。
接下来的几封信,都是在讲旁人的坏话。像是报复名单一样,一个一个地记下了自己所受的冷眼。因为她怕自己不记下来,就会忘记这些屈辱。
反正信是不打算给哥哥看的,她便写得肆无忌惮。
那一年,她写给哥哥的最后一封信,是在隆冬下雪的日子。
【哥哥:
已经下了一段时间的雪了。
我记得每年这时候,你都要回家的。但你不回来也好,你回来,也许又会被人算计,也会被许多姑娘惦记。
这一年来,其实不只一次,有人特地过来向我打听你的近况。我故意告诉她们,你过得很惨。她们却一脸开心,说你当不成神官了正好,流放结束后,可以回帝都舒舒服服地当你的小王爷,还能娶妻生子。
平时这些人没见照顾我,现在一个个争着要当我嫂嫂。
都怪哥哥!
怪哥哥,平日行事太过张扬,身为未来大神官却言行不端,白白引来这么多觊觎。
我没有办法想象,哥哥有一日会娶妻的场景,也不希望任何人成为我的嫂嫂。所以哥哥一定要顺利地当上大神官。即使今后,我们再不能见面。
窗外雪还在下。
其实我不喜欢下这么大的雪,风刮起来像小刀子一样。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每当你从神宫修行回家时,我都希望,这种像刀子一样的雪能一直不要停。
因为雪停了,哥哥就要出去了。
写下这封信时依旧很讨厌哥哥,但同时又很思念着哥哥的,阿羽】
……
银白的月光灌了半边亭子,夜风已经转凉,元汐桐的脸却很热。
肩上不知何时传来暖融融的呼吸,她还没来得及侧过脸,就被人一口含住了耳垂,接着,连同身子一起被端进了这人的怀里。
热意窜上耳廓,那颗耳珠子就在他齿间被烧成炭。湿热的呼吸花粉般将她裹住,渗进皮肉,在血液里流窜。那里本就细嫩,现下更是,令人叼着就想咬一口。
而他真的仿佛牙痒了,合拢双齿,一手将她的脖颈握住,对着那颗耳垂就咬了几口。
“呜……”
元汐桐半蹙着眉头,感觉又痛又麻的同时,却兴奋得连脚尖都屈起来。
他其实刻意控制了力道,只是硬挺的鼻尖抵在她脸上,总让她不自觉想起了喜欢被他这样吃咬的另一处。
在那时候他要更磨人一点,用唇舌鞭笞她、探花寻径时,鼻尖也要嵌进来,抵着那颗本就已经充-血的豆蔻剐蹭。
抬起头,鼻尖到下巴都是亮晶晶一片,嘴里还要不住地赞叹她,令她原本就快接不上的呼吸变得更为不畅。
现在的元虚舟还算留了些理智,只亲了亲她的耳垂,就放过了她。只是臂膀仍旧横在她腰际,不容反抗的姿势,嘴角还挂着堪称愉悦的笑。
元汐桐捏在手上信笺不知何时又变回到他手里,她下意识就回扑过去要抢,他却猝不及防地将唇瓣堵过来,完成了他看信时便一直想做,却苦于她不在身边,所以没能得到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