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不解:“为什么不去坐高铁,便宜还快,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顾知妄率先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上车:“我喜欢清静。”
尽管觉得对方毛病多,云想最后还是跟对方坐上同一辆车。
市区堵得厉害,上了高速司机就猛踩油门,开得平稳顺畅,窗外高速路两旁的风景迅速在眼前略过,也许是心情比来的时候轻松,没一会儿云想就感觉上下眼皮打架,困意席卷而来。
这几天名隽有月考,云想白天上课加练舞,晚上熬夜刷题,睡眠时间压缩到不足六小时。
她找了个合适的角度靠在座椅边缘把自己窝进去,特地坐得离旁边的人远远的。
她正酝酿睡意,有人却耐不住寂寞。
云想迷迷糊糊刚闭上眼睛,胳膊就被人碰了碰。
“干什么。”她睁开眼看对方。
“陪我聊天。”顾知妄面不改色,“好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有人堵住你的嘴了吗。”
“你。”顾知妄说,“你放狠话说不要跟你说话,拉黑我,在学校在家都躲着我走。”
云想觉得对方是倒打一耙:“翻旧账之前先想想到底是谁先躲谁。”
不止如此,云想还回忆起那天晚上在NoAlcohol二楼听到的话,她到现在都想不通顾知妄能在什么语境下把话说得那么不耐烦。
当然她绝不会问对方原因,问了就好像自己多耿耿于怀似的。
顾知妄:“这几天你都住在哪?”
“住我爷爷家。”
“他们不是要出国了吗?”
“还没出。”
“那他们什么时候走?”
云想没忍住:“你能不能别没话找话,让我安静地睡一会儿。”
“我只是想问,”顾知妄顿了顿,“今晚回不回亦园,在你爷爷家呆这么久,你表妹应该都烦你了。”
云想闭上眼权当也闭上了耳朵:“她不烦我,她可喜欢我了。”
“真的?”
旁边的人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云想深吸一口气:“你没听说过傲娇吗?嘴上说讨厌,其实表里不一,我在旁边的时候不屑一顾,我离远了反而要追过来......”
这几天云蕾确实如此,在一个房间的时候就找机会跟她吵两句,等晚上她出来上个厕所都要跟着,宛如连体婴。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狐疑地看了一眼顾知妄,对方一言不发,显然听进去了。
云想猛地截住话头:“我是在说云蕾,你别多想。”
再解释也是徒劳,顾知妄没吭声,原本只是想让对方安静一会儿,云想现在却睡意全无,彻底清醒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知妄:“我跟她不一样。”
云想:“是,你比她还幼稚。”
“......”
“其实不管当初来亦园的人是不是你,我都会是那个态度。”
云想:“知道,你是找茬冠军,看谁都不顺眼。”
顾知妄微微低头:“听说你要来亦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辛辛苦苦维持的表面和平要被打破了。”
云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天你也听到了。”
顾知妄道:“他们两个本来就有心结,我本来以为只要没人来横插一脚他们还能继续保持原状,现在看来就算没有你,该吵的架也还是要吵。”
有些嫌隙像怎么都扯不断的口香糖,每次都想清理干净,却发现根本无法摆脱。
提起这个云想就发愁,顾睿明和周音华现在这个气氛能冰封住整个亦园。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解开心结。”云想思考,“得想想办法。”
顾知妄瞥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做到,你就别费这个力气了。”
云想稍微掌握了一些拿捏对方的小技巧,点点头,摆手让对方闭嘴:“你说得对,我没什么立场管你们家的事。”
“......”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知妄替自己解释。
看到某人得逞的笑意,才反应过来云想故意说这话耍自己,他面无表情地伸手遮住对方的眼睛。
“你还是睡觉吧。”
身边的人笑了起来,掌心下睫毛颤动扫得手心麻痒,顾知妄这段时间被冷落的心瞬间回温,堪比特效药。
车开进黑黢黢的隧道,他收回手,合拢手心。
“睡吧,到了叫你。”
云想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眼前视线暗下来,连带着身旁的人嗓音也沉下去,睡意重新蔓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到亦园时天色已经不早,云想难得睡得毫无所觉,被叫醒的时候带着茫然的困倦。
“到了吗?”
顾知妄说:“到了。”
他让司机在门口多停了半个小时。
“住在别人家就睡不着了吗?你看着像三天三夜没睡。”
云想不愿意承认自己认床的事实 :“都怪云蕾,她睡觉不老实。”
这一觉睡得有点晕,云想下车以后还有些恍惚,顾知妄看了眼手机:“阿姨不知道你回来,出门了,晚饭只能自己解决。”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云想顾不上吃饭,只想回房间补觉。
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对亦园的床相当熟悉,无需磨合就衔接上在车里被打断的一觉,从傍晚昏天黑地睡到黑夜。
手机上有几个未读消息,保姆问她是不是回来了,云想挨个回复完才起身。
她洗了个澡出来,钟表刚指到十一点。
下午不该睡得这么放纵,导致该正常入睡的点反而精神抖擞,云想写了一会儿作业,越写越清醒,索性准备去亦鸣湖溜达一圈散散步。
她刚打开窗户准备试试外面的气温,就被隔壁露台的人吓了一跳。
顾知妄胳膊撑在台面上,偏头看过来:“还以为你睡昏迷了。”
“你特意在这里等着看我醒没醒吗?”
云想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人的说话方式,并尝试反客为主恶心对方。
对方面不改色:“是啊。”
“......”
“顺便问一句。”顾知妄拿出手机晃晃,“到底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云想回去拿上手机就下了楼,顾知妄着急“刑满释放”,她反而不急了,得看对方具体表现再作打算。
她路过后院的时候三楼某个房间的灯正好熄灭,云想只当对方睡了,轻轻带上门去了湖边。
云想秋天才来亦园,还没见过像顾知妄头像那样绿意盎然的亦鸣湖,再过不久就要立夏,这里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潮湿很多,裤脚沾上些草丛的露水。
湖面澄澈一片,冬天的萧瑟全然消失,似乎还能听到被月光和微风搅动的哗哗声。
云想觉得等她离开亦园,一定舍不得这片陪她度过许多无眠之夜的湖景。
现在这个温度就算半夜坐在湖边也不会冷,熟悉的那块大石头上面很干净,一看就是常有人坐,她绕湖边走了一圈,在石头上坐下休息。
手机光线自动调低,云想看着黑名单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轻易把顾知妄放出来。
“哗——”
水声响起。
湖边落下一颗石头,溅起的湖水有几滴落在手机屏幕和脸上,云想一惊,从石头上站起来:“干什么?”
顾知妄捡了第二块石头瞄准她面前那片湖面,见她警惕地后退到安全距离,又收回了手。
“白天睡大觉,半夜来遛弯,你的生活习惯真独特。”
“你也不一般。”
云想说:“怎么我一来湖边就能碰上你,你好像亦鸣湖的保安队队长。”
顾知妄嗤了一声:“我没那么神经,每次都是看你出来才过来。”
“你跟着我干嘛?”云想狐疑道。
顾知妄抛了两下小石子,扔到水里掀起一片波澜,他虚虚靠向围栏,不看云想,反而看那一小点漩涡。
“你知不知道你刚来亦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云想跟着对方视线望过去。
“孤魂野鬼——”
“还老爱半夜出来晃悠。”
顾知妄嗓音漫不经心,目光却移到她身上:“这里围栏不高,我怕你想不开。”
原来次次来这里都能碰到对方不是巧合。
云想怔愣了一下,回忆道:“有这么夸张吗?”
顾知妄下巴稍扬:“看来你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
刚开始他怕对方带着一脸的“了无生趣”跳湖,发现对方只是夜跑后松了口气,再后来……就算在做别的事也能捕捉到走廊那点微弱的声响,他就带着一半审视一半好奇跟过去。
等发现目光追随对方成为习惯后已经晚了。
人生就是这么措不及防。
还没理清思绪就没了靠近云想的机会,本就诡异的关系更是坏上加坏。
庄渡那群人至今还在嘲笑他越努力越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