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叔叔不在?”
“你怎么在这?”
她和顾知妄同时开口。
云想没回答,她来书房当然有理由,只是,这个时间出现在二楼的顾知妄有些反常。
她打量对方,在发现她进来后,对方明显放松了肩膀,像是干坏事结果发现另一个闯进来的人也是同伙。
去邻市的豪华宠物托管教育机构看过裤衩,云想看得出狗被照顾得处处周到,也知道顾知妄比她先一步找到狗,费劲心思安排了这些。
说实话,她心里竖起的围墙有些略微摇晃,没有先前那么坚不可摧。
原以为顾知妄这种性格,发现自己拉黑他之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说话了,云想不得不承认,刚才一进门听到顾知妄开口的瞬间,自己也陡然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文件,瞥向一旁开着门的密码保险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不会是......来当小偷吧?”
“没有。”顾知妄脸上看不出一丝被戳穿的羞愧,抬脚把保险柜门踢上,“借用一下。”
“你偷什么了?”云想狐疑。
“注意措辞,是借。”
顾知妄把文件塞进外套里挡住探究的目光:“你来这干什么。”
“我来找顾叔叔,问他些事。”
“什么事?”
“没义务告诉你。”对方什么都不说,云想也不提自己找顾睿明的理由,“文件袋里装的什么?”
“又这么多问题,不是不跟我说话了吗。”
顾知妄毫无做坏事的自觉,挑了挑眉,转而提起另一个话头。
没想到对方拿这个来噎她,云想当即想转身就走。
但某人的行为实在古怪,她能敏感地觉察出有哪里不对劲。
她硬生生顿住脚步,找了个借口:“我是顾叔叔的眼线,小心我去告发你。”
“这时候又成眼线了。”顾知妄嗤了一声,“去那么多次NoAlcoho
l怎么不见你告发。”
“性质不一样。”
“那你去告发吧。”
顾知妄看样子是有急事,拦都不拦:“我还有事,开庭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
“......”
顾知妄伸手去开书房的门,进来之前云想顺手关了半边,他一抬手,外套也跟着一斜,眼见着文件夹从对方外套下方露出一角,云想上前半步,眼疾手快将文件从对方衣摆下方抽出来。
她打开一看,车辆登记证、行驶证,一沓证件还有复印件都在里面。
也不知道顾知妄拿这些东西要干什么。
“你......”
“等一下。”
云想刚开口,顾知妄眼神一闪,打断她道:“有没有听见电梯的声音?”
书房挨着电梯,很明显有人上来的声响,云想正待推门出去看是谁,被顾知妄拦住去路。
周音华和顾睿明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云想看向顾知妄按住门把的手,对方低低道:“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在这。”
想说做贼心虚的又不是她,她为什么不能被发现?
来不及推拒,云想莫名其妙被拽进书房角落的书柜前面,顾知妄不由分说打开空书柜把她塞进去,随后自己也进来,关门掩上两人身影。
“……你要去首都出差为什么不跟我坐同一班飞机?”
原本不在亦园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书房前的走廊,停在门外。
书柜两扇门之间只漏出一条细缝,看外面看不分明,只能听出周音华和顾睿明都情绪不佳。
“你明知道是同一个目的地,还不提前告诉我,故意避开我?”
“临时出差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云想觉得这么躲着听他们争吵不好,还是想趁两人都没注意屋内的时候出去露个面。
“我要出去——”
“别出声。”
压低的气音在耳侧响起,顾知妄面色严正,食指抵在唇边:“你欠我一次,这次帮我。”
云想去开柜门的手停住。
视觉受限,距离比她想象中还近,云想耳垂微烫,往后挪了挪,努力曲起腰背将自己挤进柜子角落。
她是欠顾知妄一次,物理补习的条件,没想到对方现在会拿来用。
没办法,只得认命地跟对方躲在这个书柜下层的储物柜。
书柜空间狭窄,容纳两个长手长腿的人非常局促,稍有不慎就肢体相碰,云想收回胳膊尽量折叠身体,还是免不了紧贴对方的半边膝盖和手臂。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外面的任何响动在此刻都显得异常紧张。
后背被坚硬的木板硌得生疼,撑着的一只手臂稍稍往外拉开距离,没想到顾得了后面顾不了前面,半截小腿挨上对方的,温热紧实的肌肉忽地紧绷,比身后的木板还僵硬几分。
云想心下怪异,又往旁边动了动,脚踝突然被人握住。
顾知妄没想到这么丁点儿地方对方还能这么不老实,他收回放在对话上的注意力,屈膝桎梏住对方不安分的腿,手握上对方脚踝,刻意压得极低的气音带上几分热。
“别动。”
比刚刚还要炽热的呼吸拍洒在耳边,云想愈发别扭。
指腹上粗粝的吉他茧,磨得云想脚腕又疼又痒,她去掰开对方的手,又被对方用另一只虎钳似的手握住手腕。
柜子里无声博弈,书柜外狂风骤雨。
“要不是李秘书说,我都不知道你要去帝都,你连保姆都通知,就是不通知我,现在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
周音华跟在顾睿明身后,发现对方试图回避自己,语气逐渐咄咄逼人。
“你不要小题大做。”顾睿明说。
“我小题大做。”周音华冷道,“你觉得你这样尊重我吗?”
顾睿明声音里听得出无奈:“这次是有点突然,之前不是也这样吗,为什么上纲上线,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你。”
没打算轻描淡写带过这个话题,周音华又说:“动不动就以工作为借口冷暴力算尊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工作忙不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
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外面的对话已经进入到云想不能触及的领域。
错过了出去的最佳时间,云想被逼得屏息凝神,跟身旁的人一起挤在书柜里默默窥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狭小的空间热意蔓延,迟迟像做贼一样蜷缩在书柜里,云想开始默默祈祷周音华和顾睿明赶快结束这场争执。
她忍无可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踢了一脚顾知妄攥着她脚踝的右手,对方像是如梦初醒,这才缓缓松开。
脚踝温度散去,略微有些凉,云想发现对方掌心都出了薄汗,应当是很怕被发现。
她想趁机一并抽回自己的手腕,怎么都拽不动,正巧这时候外面的人又开始说话,她停下动作,专心听门口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一个外人?”
“你总是这样,擅自扭曲别人的想法。”顾睿明不耐道,“你是不是只听自己想听的话,那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只是一个行程安排,你都含糊其辞。”周音华道,“回来以后你是不是又要自己偷偷去墓园给林锦禾扫墓?”
“你——”
“想想集训没有时间,我替她去一趟不应该?我没想到你连这样的事都要计较。”顾睿明语气沉沉。
周音华笑了一声:“是啊,我计较,你念念不忘,你伟大。”
“云晋也是我的老朋友,他们不在了我很遗憾也很难过,去扫墓也是应该做的,你为了这种事跟我吵,那我无话可说。”
“别给我扣帽子,我不想跟你吵。”周音华说,“我只是想说,你把花在死人身上的时间分给活着的人一点,你儿子也不至于现在都拿你当空气。”
“还有——”
“如果你再让我感觉不到尊重、敷衍应付,让我像顾知妄生日那次在外人面前丢脸,我不介意给你一个破裂的家庭。”
争吵愈演愈烈,最后由受不了的顾睿明率先离去画上句点,对方原本要来书房拿的东西都没拿,吩咐司机离开了亦园。
接着离开的是周音华。
良久。
书房门被风吹得“砰”一声自行关闭,整个二楼没了声响,不是整个二楼,而是整个亦园重归平静。
云想手脚麻木,听那些争吵听得心惊肉跳,怀疑自己已经僵成了骨节都生锈的雕塑。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黑漆漆的,看不清正脸,对方保持姿势没动,不知道是不是在消化刚才那场争吵的内容。
为了避免硝烟的余温波及自己,云想深吸一口气,打开柜门,准备先对方一步出去。
柜门连接处吱呀作响,盖过了外面的脚步声,她刚探出去大半个身子,沉寂的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