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被一股力道重新拉回柜子里。
对方力气很大,她毫无支撑点,几乎是跌进顾知妄怀里。
正待抬头愤怒质问,鼻梁猝不及防撞上了对方的,一刹那的痛觉被其他掩盖。
云想瞪大双眼,唇上竟传来意想不到的柔软触感。
……
四目相对,云想有一瞬间的怔愣,唇上的怪异感太轻,太软,让她很难跟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显然顾知妄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阴差阳错相贴的那一刻,瞳孔骤然一缩。
落日黄昏,木制书柜的缝隙里上有
虚焦的余晖,鼻间除了书和纸笔的油墨味,还有对方身上和自己相似的气息和香气。
人在头晕脑胀时会产生一些诡异的感官,令人目眩的日影随着脉搏一起极速跳动,仿佛这一瞬间被无限制地拉长成慢镜头。
神色模糊。
动作停滞。
表情也一并凝固。
只有大脑因为嘴唇意外碰上过于震惊停止运转,CPU双双过载。
第63章
害她失去初吻。
被发现的前一秒,顾知妄迅速阖上敞开的半边柜门,顺便扶稳怀里手忙脚乱想要找个支点把自己跟他撕开的人。
云想连挣扎都没机会,被对方移开脑袋按在肩上。
滚烫的脸颊贴上颈窝,分不清谁比谁更热。
来不及思考刚才的事,云想屏住呼吸,偏过头从柜门缝隙观察外面的来人。
保姆去而复返。
进来环视了一圈,走出去之前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等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云想一把推开顾知妄,狼狈地钻出柜子。
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能把地板踩碎的羞耻和愤怒,她捞起袖子使劲擦了擦嘴唇,边擦边飞快地往外走。
周音华和顾睿明争吵的内容已经足够让她不好受,按照顾知妄先前的态度,她甚至能想到对方在听到周音华那番话之后会对自己说出同样扎心的话,再加上还不小心……碰上了。
云想走得急,走出书房就加快脚步跑了起来,像是背后有狼在追。
她从始至终都没回头,也没机会没看到散落一地的证件,顾知妄变幻莫测的表情。
还有跟落日余晖同样绯色的脖颈和耳廓。
*
晚饭时间,保姆上来叫人吃饭,云想本想说自己不吃了,见对方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还是答应过会儿下去一起吃。
她走到门口听走廊对面的动静,家里一共就她和顾知妄两个人,保姆来叫过她之后就径直去了走廊对面另一个房间。
等对方下楼后,云想一边磨磨蹭蹭开门,一边祈祷顾知妄不要下楼吃这顿饭。
很不幸,开门撞鬼。
走廊两端的人看到彼此,都一瞬间攥紧了门把手。
云想率先按下电梯,电梯离她更近,楼梯口离顾知妄更近,对方向来喜欢直接走楼梯,这次也不例外。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云想借着光滑的大理石墙面看见了对方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走得很僵硬,连带着脚步都有些虚浮。
云想下楼走到餐厅,顾知妄坐在平时的位置上,拿着提前摆在桌上的餐具摩挲,像是要把手上的杯子盯出花来。
很少见到对方这副模样。
但不得不承认,极大地缓解了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
云想故作平静,坐在顾知妄对面。
只有他们两个吃饭,由于云想在外面集训了一周才回亦园,保姆还是做的十分丰盛,端上来好几盘菜并一大盅汤。
云想去拿旁边的汤勺,对面也跟她伸向同一个方向去拿,她被烫似的缩回手,转而拿起筷子去夹面前的菜,对方顿了顿,还是拿起了汤勺。
保姆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近乎凝固的氛围,坐下来一块吃饭。
周音华和顾睿明下午刚吵了一架,动静虽然不算太大,但说的话很伤人,内容尤其怕被云想听见。
于是云想成了对方的重点关注对象。
“好吃吗?”保姆看她夹菜,问道。
“好吃。”云想说。
“那个,下午的时候先生太太回来了一趟,说是要去首都出差几天。”
保姆小心地问:“你们下午应该都在三楼,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云想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旁敲侧击的,像不希望她点头的样子,云想就摇摇头:“我没听到。”
“听到了。”
“听见他俩吵架了。”顾知妄语气听不出起伏,跟她相反,毫无顾忌,“他俩不是经常吵?”
云想瞥了一眼顾知妄。
按照以前,顾知妄应该就吵架内容对她进行冷嘲热讽,并且借这个机会让她认识到周音华是真的不欢迎自己,让自己顺理成章离开。
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让云想有些意外。
“以前吵是吵。”保姆眉头都纠结起来,苦恼道,“但是这次不一样,太太是真生气了。”
云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有点吃不下去。
她被迫在书房听见了周音华和顾睿明对话的全部内容,尤其是周音华最后说的话,如果不是今天阴差阳错躲在书柜里偷听,她根本无从得知周音华的耿耿于怀。
“等他们出差回来要是还不好,小妄,你就帮着劝劝。”
顾知妄沉默地吃完饭,末了才终于“嗯”了一声。
保姆见状放了一半心。
“别看你爸平时老是说你,其实你说话在他心里很有分量,那辆车也是,当初你提了一嘴想开,先生就给你买了,还有太太,都疼你,我在你们家这么多年,就盼着他俩好好的......”
云想放下碗筷,专心听对方说话。
“两个人在一块儿,就是得有话好好说,别把误会憋在心里,也别动不动就搞冷战不说话,弄得跟敌人似的,其实谁心里都不好受......”
云想心念一动,越听越觉得这话好像不止在说周音华和顾睿明。
她刚抬起头,发现顾知妄也似有所觉,看向自己。
“......”
对视了一眼,对方往后靠上椅背,食指轻轻在桌上敲了几下,眼底带着云想不想读懂又一目了然的神色。
显然顾知妄也觉得跟他俩现在的情况十分吻合。
保姆浑然不觉,两个看似无辜的人各自心怀鬼胎,一个避开视线,一个紧追不放。
“对了,还有件事——”
“你们下午有谁进书房了吗?”
顾知妄先一步回道:“没有。”
“这几天都先别进去。”保姆摇摇头,像是避讳。
云想心脏往下一沉,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问:“怎么了?”
“我做晚饭之前去书房打扫卫生,今天早些时候我进去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结果再一进去,不光门开着,书柜门也开了。”
“亦园就我们三个,我明明记着门都关着,你俩没进去,窗户也没开,两个门就这么自己开了,你说奇不奇怪......”
对方很纳闷,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个来回。
说一个谎要用无数谎来圆。
云想手心都微微出汗,明明知道对方就算在书房撞见了她和顾知妄,也不可能窥见柜子里发生了什么,心脏还是不由跳到了嗓子眼。
“这话我也就敢跟你们说——”
顾知妄闻言,眼神跟着一变,皱起眉。
保姆狠了狠心。
“这房子,可能是闹鬼了。”
她说出这话后,还警惕地朝二楼看了一眼。
“我以前就提过这事,二楼书房的门老是在我记得关了之后动不动就自己打开,窗户没开,其他人也不在,也没风能把锁扣拧开,太太非不信,说我大惊小怪。”
“正好趁他俩不在,明天我找个大师来给看看。”
“......”
云想神色复杂,看了一眼放松下来的某人。
她想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
门老是莫名其妙开着,是因为顾知妄总避着人进去悄悄试保险柜密码?
这话不能告诉别人,云想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想办法安慰了一下受到惊吓的保姆。
在楼下一起收拾完餐桌,云想不想回三楼,拿着手机独自开门去了亦鸣湖。
这个季节的湖边草木疯长,跟冬天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子,倒是有了几分顾知妄头像上的绿意盎然,云想绕了一圈,没有回去的想法。
她进了林子,找到那面还没围满爬山虎的墙,墙外和墙内的树新长了几根树杈,云想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照上方。
某人常落脚的地方光秃秃的,比别的地方干净,树枝上的树叶都被薅得不剩几根。
她突然生出一种翻墙逃离亦园的冲动。
翻出去,起码今明两天都不用再面对某人。
云想把手机塞回兜里,扯住一根树杈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