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就点进群消息,最上方的未读是顾知妄发的视频,对方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放置的镜头,明显不是自拍,周围是小桥流水的中式花园,旁边架了两根鱼竿。
看着悠然闲适,颇像在养老,就是跟某人画风完全不搭。
跟他一样闲的还有群里其他放了寒假的一众无业游民。
石鸣骕发语音嘲讽:“你像网上的那种退休中老年人,他们也老是发钓鱼视频,我爸还贼爱看。”
“还有,你能不早中晚饭点打卡吗?炫富是不是?就跟谁请不起私厨似的,我的私厨叫康师傅......”
庄渡回道:【你别发语音,打字,语音他指定连文字都懒得转。】
石鸣骕:【神经,他整天在群里准时准点发视频还不看我们消息,单纯炫耀?@庄渡@纪伍越】
庄渡:【你废话太多,可能把你给屏蔽了。】
纪伍越:【南城看着真暖和。】
石鸣骕:【@纪伍越,你也把我屏蔽了是不是?】
云想正在默默窥屏,看他们一秒钟刷好几条消息,猝不及防被提到。
石鸣骕艾特这个艾特那个:【@顾知妄,云想呢,她没跟你一起去南城?】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其他人都没来得及接话,顾知妄那边就回道:【没有。】
紧接着云想握着手机的掌心就震了震。
顾知妄:【@云想。出来,知道你在看。】
云想吃了一惊,左右看了看身边是不是有监控,拿起手机回。
【你怎么知道?】
顾知妄发了条语音消息,千里之外都能听出对方独有的语调,拖着点闲散尾音。
“不知道,诈你的。”
云想:【......】
群聊里的其他几人差点笑死,一排整整齐齐的哈字。
她看着群里刷屏,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迅速升温,一半是被顾知妄给气的,一半是被自己给蠢的。
顾知妄跟这群人聊了两句,只不过回的消息跟他本人一样傲慢,惜字如金,直到保姆来送牛奶敲响房门,云想才惊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自己竟然抱着手机看消息看到现在。
有些行为像是无意识的,譬如,某些人发的几个视频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花园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寒假之前,云想大部分时间都跟顾知妄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偶尔有些空闲时间去玩都花在了NoAlcohol。
四舍五入相当于一天到晚都跟对方待在一起。
待在一个地方的时候没什么特别,对方走了她才更清晰地察觉出不同。
尤其是去后花园的时候,下总会不经意抬头看向三楼某个房间。
往常总是同时亮着的两个房间灭了一边,露台上也没有人居高临下地说她半夜犯神经出去吹冷风。
有点寂寞,云想后知后觉。
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十分陌生,云想不知道怎么排解,只能一门心思练功,每天能多跳半小时就多跳半小时,第一个去练功房开门,最后一个才走。
傅雅清以为她在报复性跳舞,连忙劝她:“我们时间还长,别一开始就用尽全力,集训结束之前我会考核,别到时候跳不动。”
云想:“除了跳舞我也没别的事做。”
与其浪费时间休息,倒不如把转学之后退下的功趁现在补回来。
也能防止自己总是时不时就想看一眼手机,像是刻意在等什么消息。
她从顾知妄走后就开始早出晚归,一天里除了早饭全都在舞室解决,饶是傅雅清盯着她的饮食和运动量,也没增重多少。
某些人过得比她滋润,从晚睡晚起变成了早睡早起,作息比上学的时候还要规律,每天早中晚都准时准点在群里打卡,视频发得比打广告都勤。
大部分时候还会开金口问候群友一句“吃饭了吗”,云想看到就会再点个外卖,跟着一起吃点。
傅雅清本来担心她吃得少热量跟不上消耗,见状也放心了些:“以前都是让你们控制食量,还是头一次想尽办法让人多吃点东西。”
“多看看这些养生视频也好,跟人家学学,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多吃点优质蛋白......”
云想没忍住笑:“我努力,向他学习。”
傅雅清这才满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知妄人都走了还能起到监督作用。
隔着屏幕看庄渡一行人对顾知妄提前步入退休生活指指点点,练功僵硬的身体也没那么酸痛了。
寒假之后,崇城彻底褪去仅剩的那点回温,进入隆冬,顾睿明和周音华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也相继去了南城,整个亦园就只有云想和保姆两人。
要不是保姆每天早晚还会跟她打个招呼,云想还真有种孑然一身的错觉。
尤其是临近年关,灰冷的天彻底压下来,呼吸都带着生涩凉意。
保姆不忍心太早离开,留在亦园多陪了她两天,最后也不得不搭车回了老家。
最后一个伴走了,每天集训结束回亦园的孤独感直线上升,比云想预料之中的还要强烈。
房子太大真的很不好,在餐桌上轻轻放下杯子都能听到回音,原本就大的别墅更显得空空荡荡。
云想索性打开了客厅的电视,用电视机的嘈杂声盖过寂静,自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用滚轴按摩紧绷了一天的肌肉。
只放着电视节目还不够,音量键调到最大,手机也放了她惯常听的、总被顾知妄说是非主流的炸耳音乐。
双管齐下,比之前更有用。
起码连中庭荡在耳边的回音都被音乐声掩盖了七七八八,总算没了那种会被人当成无人居住的感觉。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铃声,云想没料到这个时间还有人会给她打电话。
“怎么这么乱?”
顾知妄的声音响起,对方像是在十分僻静的地方打电话,更显得她这边喧闹:“你在外面?”
“没有。”云想把音量调低,“我在家。”
那边二话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再打过来时变成了视频,云想还来不及把泡沫滚轴从腿下拿开就手忙脚乱地接起,对方像是先环顾了四周,然后才开口。
“就你一个人?”
“不然?”云想听了这话也打量了一圈,“说不定还有几个鬼。”
顾知妄挑了挑眉:“不是没这个可能。”
“你有事吗?”就她自己一个人在亦园,云想赶紧截住神鬼论的话头。
墙上的挂钟显示着晚上十点,云想七点多才回到亦园,这还是傅雅清强行关了集训教室把她赶回来,不然这个点她估计还在回亦园的路上。
这个点按照前几天的“退休生活”来看应该是顾知妄那边睡觉的时间,云想也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背景,发现顾知妄好像没在室内。
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背后还有流水和假山,跟钓鱼的场景倒是很一致。
“你是不是睡不着?”云想又问。
对面轻嗤一声:“这么早怎么睡得着。”
云想有点意外:“你这几天不都是早睡早起?”
对方发视频的那几个时间点她都背了下来,早八中午十二点晚六准时打卡,比军训都标准。
“看看你的集训时间表。”顾知妄说。
云想盯着跟自己集训日程一模一样的时间段,突然语塞,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顾知妄:“有人陪你一起吃饭,是不是没有那么孤独了。”
云想本该替自己粉饰,说她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孤独,她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时间看群消息,更不知道对方发视频的时间都跟她的作息高度重合。
但话到嘴边,认命地变成:“什么时候才能过完年。”
对方:“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夜。”
这么一看时间过得还挺快,一眨眼半个寒假就过去了,云想挂断电话就在思考除夕当天去云家要带什么礼物。
上次跟云蕾闹得不太好看,冲动之下说的话也很伤人,她还是抽时间去买了一个新的芭蕾头冠,准备除夕夜送给对方。
过年不能卡着饭点到,云想下午还是早早得带着东西去了云益朝家。
一开门就撞见了云蕾,对方没给正眼,开了门朝里面喊了句“云想来了”,甩手就上了楼。
“姐姐都不叫。”吴丹萍把云想迎进来,“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云宏洋在客厅看电视,见状也起身打了个招呼。
云想敏感地察觉到云宏洋和吴丹萍的尴尬,依旧谈笑风生,但是远没有上次来的时候热络。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造成现在这种局面,每个人都有责任,她也没在意,拿着给云益朝的保养品率先上楼。
云益朝见到她又是一小时的促膝长谈,内容基本围绕着上次不欢而散的话题,只不过时隔几个月,再次提起跳舞这件事,云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