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回答一个问题——”顾知妄没第一时间回复，抱臂倚在墙边。
“我以什么立场才能帮你到这个份上？”
“别说同学。”对方刚要回答，他就抢先截住话头，警告道，“也别提邻居。”
云想沉吟片刻，试探：“长辈？大哥？”
顾知妄放下胳膊抬腿就走。
“朋友，行不行？”
云想好不容易
拦住对方，绞尽脑汁挑了个还算合适的关系：“你就以朋友的立场帮帮我。”
顾知妄瞥见她勉为其难的样子：“这么不情愿，还是算了。”
风水轮流转，被求着帮忙的人是大佬，捏着对方把柄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云想只得忍下来：“情愿，当然情愿，跟顾少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少阴阳怪气。”
“你还想怎么样？”云想嫌对方事多，“不想帮忙就直说，给个痛快。”
“我说不帮你了吗？”顾知妄转身就走，“走了，顾总和周女士还在外面等。”
本以为这个无理的要求要“割地赔款”让出好几个条件才能答应，没想到顾知妄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云想感觉她跟顾知妄的关系就像数码宝贝，一直在进化。
从陌生人、仇人、同学、邻居......再到朋友，已经进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新奇维度。
等她离开顾家，顾知妄跟庄渡纪伍越等人一样出国，各自去过各自的生活，最后的结果大概率会是重归起点，成为陌路人。
“......愣着干什么，去吃饭。”顾知妄停下脚步。
云想收回乱飞的思绪，跟上对方。
知道结果不如人意，但她还是很珍惜仅剩的时间，毕竟会在原地等她跟上的人，实在太少。
*
一家人出行，顾睿明没有叫司机，亲自开车载他们去了西餐厅。
演出结束后正是餐点，顾睿明提前订好了位置，刚进门，就有经理领着到了一处靠窗的圆桌。
餐厅是超高挑空设计，四周的透明落地窗上映出满城灯光，他们四人落座，就有人送上了菜单。
云想大致浏览了一下就选好了自己要点的食物，没有点服务生推荐的全套配餐，只单点了一份藜麦沙拉。
从傅雅清那里得到了寒假的集训通知，吸烟刻肺般的饮食控制也跟着一起提上日程。
她还处于兴奋状态，对其他的主菜没有太多胃口，后面标价贵得惊人，也怕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就点一道沙拉？主菜呢。”
周音华还在看菜单，视线落在一道杏酪羊上，问云想：“这家的特色，羊里脊搭配南杏仁，看起来不错，要不要试试。”
云想犹豫了一下。
她不吃羊肉，但也不想扫兴，刚点头准备说好，就被人先一步开口拒绝。
“她不吃羊。”顾知妄头都没抬，随口道，“换这道慢煎银鳕配青豆泥。”
在场的人里，就连顾睿明都没注意过云想有忌口，周音华点菜的动作微顿，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等到服务生来收回菜单，周音华才回过神，对云想笑道：“不好意思，阿姨不知道你不吃羊肉。”
“没关系。”云想解释道，“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吃。”
顾睿明有些欣慰，对顾知妄说：“我和你妈平时太忙，以后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也跟今天一样，多照顾照顾想想......”
顾知妄还是一贯的坐姿，随意点完餐就看向窗外，顾睿明跟他说话也置若罔闻，仿佛刚才的体贴只是昙花一现。
“刚开始还像仇人。”周音华抿了一口餐前酒，“最近看着关系......好多了，上次不也自己陪想想去医院打针，越来越有当哥哥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云想过于敏感，总觉得周音华的语气跟顾睿明相比有一丝微妙。
“哥哥”两个字尤其加重了些，引得另一位当事人收回视线。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接，顾知妄指尖在杯壁轻叩了两下，有一搭无一搭：“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顾睿明和周音华闻言双双一呛。
“你一个人就够我和你妈受的。”
顾睿明尴尬地放下餐巾，恰好服务生过来上菜，适时地让人转移了话题。
主菜比想象中还要合胃口，鱼肉白嫩，混合着柠檬迷迭香的清爽，分量刚好，既能填饱肚子也不至于过撑。
云想刚放下刀叉，就听顾睿明问：“快放寒假了吧？”
下星期就是期末考试，名隽的寒假比其他公立学校放得要早。
“28号我公司那边就没什么事了，我们先去看你外公外婆，除夕再去南城。”周音华拿起餐巾擦了擦唇。
顾知妄：“在南城过年？”
“你爷爷奶奶嫌崇城冷，在那边呆着舒服不想回来，南城暖和，这次去陪他们多住几天。”顾睿明转头对云想道，“想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南城过年？现在就要让李秘书提前订机票了。”
“我寒假要参加芭蕾集训。”
不知道顾家三口人要离开崇城，云想也不愿意以外人的身份去打扰顾家的天伦之乐：“中间应该只有三天假期，我就不去了。”
“保姆中间要回老家，你一个人留在亦园不安全。”顾睿明不怎么放心，“我们先走，等你集训放假了我回来接你去南城。”
对方和周音华难得休假，还要花时间来回折腾，云想摇了摇头：“不用了顾叔叔，我去爷爷家过年。”
自从上次云益朝过完生日，云宏洋和吴丹萍就没再提让她跟着一起出国的事，最多元旦邀请过她去吃饭，也被云想以有演出为由拒绝。
尽管她不怎么想去面对云宏洋一家，过年也要去陪陪云益朝。
哪怕云宏洋一家也并不想跟她在一起吃顿尴尬的年夜饭。
有这个理由，顾睿明不好再让，只得答应下来。
吃过饭后几人回到亦园，进房间之前，沉默了半晚上的人终于开口，云想被顾知妄叫住：“过年真的不去南城？”
“我去不了。”
顾知妄扯了扯唇，意有所指：“去不了，还是不想去？”
云想下意识看对方，顾知妄上半身倚向墙侧，后背碰到走廊上的顶灯，灯光骤亮，比刺眼光线存在感更强的是目光，直白地揭穿她心中所想。
“都有。”她只好承认。
“你自己留在崇城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云想尽量表现得轻松，“我又不是一个人，我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也在。”
顾知妄不置可否，抱臂斜站在原地，平静地望向对面。
如果真的想跟云家的其他亲戚们待在一起，那云想当初就不会选择来亦园借住，就算对方不说，他也大概能猜到一些。
云想本来对自己留下过年这件事没什么太多想法，但有些事怕问，越问越让人感觉是在逞强。
她抬眼对视回去：“怎么，你也想留在崇城过年？”
话音刚落就有点后悔。
云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开门进房间，顺便替自己找补：“开玩笑的，你回去睡吧，早点休息。”
门把手转动发出“咔哒”的轻响，身后有人轻描淡写开口。
“要是我说……”
“我也想留在崇城呢。”
第48章
“新年礼物。”
这话一出就遭到了周音华的极力反对。
“想想留在崇城是要集训，你留下干什么？”
不止她，顾睿明也不赞成：“又想背着我和你妈逍遥法外。”
“你想象力真丰富。”顾知妄不耐道，“老郑让我去物理竞赛班。”
周音华看了他一
眼：“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用功。”
“以前有别的事要做。”顾知妄像是下通知，“我下学期要去参赛。”
“你爷爷从几个月前就让你过去陪陪他们，暑假你不是也没去？”
顾睿明：“你留在崇城我不放心，等去了南城让人找个家教上门教你。”
云想没料到的是，顾知妄不光没能留在崇城，反而比预想中走得还早。
寒假才刚过不久就被周老爷子以“想念外孙”为由提前叫去小住，又无缝衔接被顾家老两口派人接去了南城。
顾知妄“度假”这期间，云想一刻也没停，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跳舞上。
好不容易有时间看群消息才知道，某些人原来这么抢手。
就算对方不用集训好像也跟她差不多忙，放个寒假别说去外面逍遥快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每天日常就是陪顾老爷子下棋钓鱼品茶，跟以前在live通宵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每天仅有的乐趣就是看顾知妄在群里直播钓鱼。
池子里的三色锦鲤和其他普通红白混养，顾知妄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能钓上几条最贵的，把顾老爷子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