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从办公室回来可以直接前门进来叫人,对方偏要绕到后门让他来叫。
知道这两个人有点“八字不合”,宋朔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朝前喊了一嗓子:“云想,老郑叫你去办公室。”
没等云想站起来,鹿绮狐疑地转过脑袋问宋朔:“你没去办公室怎么知道老郑叫她?”
“他们老搞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她按住云想,“上次我就信了他们的邪,结果是耍人玩......”
“别疑神疑鬼的,妄哥刚从办公室回来。”宋朔指指旁边。
云想回头看了一眼对方身边的某人,顾知妄胳膊搭在桌上撑着半边,察觉到目光也没跟她对视,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这副模样很像她刚转学过来的那段时期。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知妄对她的态度好像又恢复了以前,不光在学校,连昨晚和今早在亦园,对方也在有意无意保持距离,冷漠如初。
这两天周音华都在家,吃饭也是三人一起吃,她本来没在意。
现在才觉得不太对劲。
她放下手里的笔,去到任课老师办公室。
郑樊看到她倒是没有面对其他学生的训话专用脸,在成绩单上找到她名字那列重新逐科检阅。
云想对这种一对一直面压力的状况向来很有负担,尤其对方紧盯她成绩单上低得突兀的物理成绩。
郑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下成绩单,还算和颜悦色:“你最近不是上了补习班,怎么样?觉得有没有效果?”
云想:“有一点效果。”
她留了半句没说,但效果不大。
来名隽之前就落后普高生一大截课程,就算下次考试能进步一点,估计也高不了太多。
刚进办公室没多久,旁边十一班班主任就叫来了严嘉西帮忙统计表格,严嘉西见到站在郑樊桌前略显拘谨的云想,朝她眨了眨眼,接着去了隔壁办公桌。
办公室还有其他任课老师和学生,郑樊怕女孩脸皮薄,也没多说什么。
知道她底子没打好,急也急不来,郑樊要求也不算苛刻:“定个小目标吧,月考前进多少名,物理多考多少分。”
“前进三名,物理......”云想顿了顿,保守道,“七八分。”
郑樊:“七八分?”
见对方像是不满意,云想改口:“十分。”
郑樊拿圆珠笔在成绩单上圈出她的名字,像其他人一样标注在一旁:“前进五名,物理加十二分......先这样,你回去吧。”
“对了,回去把宋朔叫来。”
云想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从办公室出来都垮着脸了,目标根本不是自己来定,郑樊还要掐着他们的极限值再往上抬高一截。
她刚到教室走廊,后面有人跟过来,严嘉西追上她,并排道:“月考能完成郑老师给你定的目标吗?”
不管能不能完成也已经被架到那了,云想只能说:“尽量吧。”
“我看了你的成绩。”严嘉西跟她走到十班后门,“除了物理,别的科目都挺均匀,没什么偏科的。”
“物理就是我最偏的科。”云想有些无奈。
快到十一班前门严嘉西也没继续往前,
反而一起停下脚步,在十班后门跟云想说话。
“有不会的题欢迎随时来问,在学校不方便的话,微信也可以,我放学都有时间。”严嘉西看着她,“我很喜欢帮别人讲题,这样自己也能巩固一遍,很有用。”
他身上的制服干净清爽,端着几分好学生的周正,却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云想迈进后门的步子顿了顿。
说实话,她现阶段真的需要一个物理尖子生伸出援手。
在补习班可以问老师,偏偏回了亦园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硬憋,毫无思路的时候确实很抓心挠肝,等来学校问鹿绮,对方不会的要等着问别人,效率太低。
基础知识她都死记硬背记下来了,难的就是灵活运用到各类题型上。
离考试没剩几天,云想来不及采取题海战术,补习班进度缓慢,要想达到老郑给她定的目标,光靠她自己大概很难完成。
有人帮忙画重点、梳理典型例题和必考题,那再好不过。
见对方模样真诚,云想提前道了声谢:“有需要的时候我会问的。”
“好,希望你遇到不会做的题能第一个让我看看。”严嘉西笑着敲了敲十班后门,代替她道,“宋朔,你们班主任叫你。”
宋朔脸先苦起来:“我就知道逃不过。”
他拍拍挡道的顾知妄:“妄哥让让,我要去办公室受刑了。”
对方没有借过的意思,依旧保持脑袋搁在手臂上的姿势,外人看来是在补觉,实则把门外的交谈捕捉得一清二楚。
肩膀被拍了两下,顾知妄缓缓起来,坐直身子,脸色却肉眼可见没什么温度,眉目沉沉,一看就不好惹。
“得。”宋朔及时认怂,“您老千万别动,我从另一边走。”
整整两节课加一个中午,云想都觉得如芒在背,等她回过头去,某人又垂下眼毫无端倪。
或许是跳舞带来的职业病,云想对他人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十分敏觉,奈何每次回头都没撞上视线,搞得她以为是自己的第六感出了故障。
等下午第二节 课郑樊上讲台开始讲题,鹿绮胳膊肘拐了拐她,用气音道:“别回头了,老郑刚才看你好几眼。”
云想这才把自己定在原处,专心盯着资料上的解答题。
对方在上午第一节 课留了两道难题,恰恰又涉及到云想最薄弱的电学,她连前两小问都有些拿不准,最后一个题尤其复杂,鹿绮跟她说连文晴、解园园加上两个物理课代表都不会做。
这几个人加上江莱在期中名列前茅,班里所有人求助无门,心都凉了半截,只能默默等下午被郑樊开嘲讽。
果不其然前一个大题的提问结果就十分不理想,十班物理成绩总排名在全年级数得上号,向来让他们班主任兼物理老师的郑樊很是骄傲,结果现在啪啪打脸。
郑樊前一节课在其他班上得心气不顺,一进教室就耷拉着脸,此时语气更是带上了不悦。
“这题跟上一题有什么相似之处,你们一个人都没发现?”
他拿黑板擦敲了一下讲台,又念了一遍题干里的有效信息:“谁会做?上来板书......江莱?”
被叫到名字江莱犹犹豫豫:“老师,我没做出来,您给的时间太短了。”
“我都说了这两个题思路差不多,稍微转变一下就能解,无非就是电场那里要注意。”郑樊恨铁不成钢,“高考的时候像你们这样不知道变通,全都得完蛋......”
一教室的人都低头不语齐齐挨训,气氛萎靡。
明明是对方盲目自信出了这么一道超纲难题,还要嫌弃他们做不出来。
放在平时做不出来对方讲讲也就过去了,偏偏今天借题发挥,所有人都痛骂隔壁班没眼力见惹了郑樊的祸害,搞得现在殃及池鱼。
让人坐立难安的寂静没持续几秒,后排有人举了手。
郑樊眼睛亮了亮,没等他开口,举手的人就站起来,在一众同学敬仰祈盼的眼神中上了讲台,在黑板随手写下几个列式。
顾知妄写得不快,因为根本没提前做,写几个字就要偏头看看题干,拿黑板当草稿纸用。
云想第一次看到他们班主任露出这么满意的眼神。
刚才的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变脸如翻书。
“没错!”郑樊核对了一下最终答案,心满意足道,“就是这么答,接下来让顾知妄给大家讲一下解题思路。”
顾知妄在黑板上画出速度方向跟电场的夹角,不少学霸跟着恍然大悟,发现了困住自己的“误区”,云想看了半天也才一知半解。
对方板书的位置有点反光,她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一半。
顾知妄往讲台下某处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擦掉,在另一块黑板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在夹角上标出字符。
“质子第三次穿越x轴后,在电场内做类平抛运动,这个时候夹角呈四十五度,所以第四次穿越x轴的公式为......”
跟郑樊平时一激动就唾沫横飞相反,顾知妄讲这种难题的口吻照样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电场题。
等对方清晰冷静地讲完最后一问,教室里自发地掌声雷动。
顾知妄不止解了一道题,还帮他们挡下了郑樊即将发泄在十班的狂风骤雨,凭对方从来都事不关己的个性,能上讲台板书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更别提讲题的时候还没有平时的不耐烦。
云想再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顾知妄的物理确实比她想象的还好。
难怪宋朔一遇到不会做的题首要求助对象就是对方。
“今天怎么愿意上去装逼了?”果然一下课宋朔就敬佩道,“论降服老郑还得看你,太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