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云想打开日记本写了未来几天的日程规划,因着要上学的缘故,她现在练习芭蕾的时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比起以前当成“主业”的时候远远不够看,这就需要大量碎片时间弥补这些缺陷。
名隽接下来的一周又要举行月考,她的物理补习成果暂时还不太明显,加上晚上还要去“治病”,让她有些分身乏术。
尽管忙得连周末都在赶场,云想却不觉得累。
身体上的疲惫不算什么,心比以前轻松了许多,现在的生活充实且丰富,那些噩梦和孤木难支的长夜也变得不那么难捱了,她开始学着期待明天。
*
周日一早云想就带着舞鞋去了练功房。
这段时间跳舞跳得勤,跟舞室的前台小邱和唐千鹃都已经互相熟悉,同为舞者,唐千鹃大概已经猜到了她的心结,再也没提过要看她跳舞,只是她跳得久了,打开门就会发现地上放着一瓶水。
云想知道对方体贴,更不敢轻易说出让对方重新当一下自己的观众。
在NoAlcohol获得的那点力量并没有坚实到让她像顾知妄那样无所畏惧,稍有冒犯,便会逃走,一起贪念,就会消失,必须极为小心。
云想决定退而求其次,不再一味为难自己,她结束前半段的基本功训练,去外面找到课间休息的唐千鹃:“小唐姐,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对方有些意外:“什么忙?”
“我等会要拍舞蹈视频。”云想咽下所有担心和顾虑,“拍完之后我会把视频发给你,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哪里有问题。”
小邱从电脑后露出脑袋:“你要拍视频啊,需不需要我踩着凳子帮你拍?”
没等云想开口,唐千鹃就玩笑道:“你拍什么拍,不工作啦?”
她转头对云想道:“我帮你找个手机架,你架在练功房后面用后置拍。”
云想把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唐千鹃帮她调整好角度,在出去之前认真对她说:“对现在的你来说,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完成比完美重要。”
云想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对方留下的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按下录制键,随后开始播放音乐。
依旧是《葛蓓莉亚》第三幕。
斯旺尔尼达变奏曲。
这一幕婚礼女角变奏,重要的是每个动作的卡点和音乐的配合。
云想脚尖轻点,每一步都落在欢快大气的音符上,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向外打开,延伸出去,脚尖放下立起,旋转、大跳、碎步......从发丝到足尖全都融入此刻所扮演的角色。
足尖上生出的透明花朵在每一个落脚点绽放,蹁跹蝴蝶骨闪过镜子,被身后的镜头毫不错过地记录下来。
跳这一幕浪漫喜剧,她在想自己前十几年所有带来喜悦的事,桩桩件件,几乎都跟芭蕾有关。
芭蕾是贴着血脉筋骨寸寸生长的东西,跟其他人一样,她也不能免俗。
付出的越多,越偏袒,花费的时间越多,越痴心。
舞毕,云想按下结束键,没给自己回看一遍的机会,在犹豫前就发给了唐千鹃,对方还在隔壁上课,直到下课后才看到消息。
云想坐在门口休息都能听见对方在走廊播放视频的声音,从现场变成了隔着屏幕,压力瞬间减轻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刚才没有失误,于是拿着水走出去,实时接收反馈。
唐千鹃看得极其入神,几乎没注意到她从后面走近。
等到变奏曲接近尾声,对方才跟着视频里的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见她过来,感慨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傅老师的朋友圈总是偏爱你了。”
“跳得很稳,情绪给的也到位,手机像素和拍摄的问题,有点吃动作,如果能现场看到的话,我相信会更完美。”
云想卸下一块大石头,朝对方扬起笑容:“谢谢小唐姐。”
等她吃过午饭去隔壁补习,唐千鹃还给她发了一段视频,里面是小邱看她跳舞的reaction,张开的嘴半天没闭上,看到一半就激情鼓掌,两分钟的视频看了三遍。
云想收起手机,眼前晦涩难懂的物理题都有意思多了。
晚上去NoAlcohol试录音,连之前不看好她的人都频频侧目,庄渡:“这状态,偷吃十全大补丸了?之前都深藏不露呗。”
“我之前还觉得将就录吧,没想到云想还是个升级流选手。”纪伍越说。
“每天都有进步!”石鸣骕也
高兴道,“这么顺利说不定下周末就能录正式版,混好音马上发。”
一人一句,到顾知妄这就没了。
云想等了片刻,对方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想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比登天还难。
云想也不会承认,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居然有所期待。
怕天天晚归引起周音华怀疑,今天她没有在店里待到演出结束,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给某人发条消息,然后拿着包起身离开。
丝毫没注意到,台上某人看着她的背影,声音连带着眸色都寡淡了几分。
顾知妄自认是个对兴趣爱好非常“敬业”的人,就算来NoAlcohol从爱好变成了某种职责,只要站在台上,身后有人,他不会消极对待每一首歌。
只不过今天,下半场吧台某个座位空空荡荡,实在有些索然无味。
连庄渡下了场都狐疑道:“嗓子又不舒服?”
“没有。”顾知妄说。
保温杯加润嗓茶的组合出奇地有效,成功替代他的喉糖和含片,有了无法撼动的地位。
“那你后半段是唱困了还是怎么的?把我们仨都给带跑偏了,好好一首炸歌弹得跟出丧一样。”
对方想起什么,左顾右盼扫了一圈:“云想呢?”
顾知妄没有拿保温杯,而是剥了颗冷落已久的喉糖,烦道:“走了。”
跟某两位心大的不一样,庄渡在这些事上向来敏锐得堪比警探:“这就是你消极怠工的理由?”
“怎么可能。”
顾知妄舌尖抵住喉糖,辛辣齁甜的清凉感在口腔蔓延开来,胃里都冰凉一片:“提前这么早走,也不打声招呼。”
“这有什么,”庄渡笑他,“你们已经熟到必须每天一起回家了吗?”
顾知妄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想当庄渡只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事确实会成为习惯,比如,在台下看到对方,又比如,一起回家。
顾知妄大步流星地向前,把庄渡丢到身后。
曾几何时,他对云想的态度是不想让对方来,现在好像成了不想让对方走......顾知妄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精神分裂。
云想肯定在茶包里给他下了毒。
第27章
【出来。】
不知道自己成了“投毒凶手”,云想回亦园的时候会跟顾知妄拉开不容易被误解的时间差。
加上之前两人僵硬的关系深入人心,总算没被周音华和保姆发现。
乐队需要几天时间重新编曲,编曲结束再开始正式录音,周末之后云想就没再去NoAlochol,而是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
期中考试过去,名隽的下一次月考马上来临。
关键她这段时间课外活动太多,放在学习上的精力大大减少,这就导致云想总觉得自己的物理还是在原地踏步走。
基础的定理比之前要熟悉,从做题正确率上看,进步还是不太明显。
从一大早就得知周四月考的那一刻起,刚对期中考试释怀的莘莘学子又进入焦虑状态。
本来月考的重要程度比不上期中和期末,期中之后大家沮丧了一段时间,下半学期的社团活动就开始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凑不齐几个人,大家都去搞花里胡哨的活动,谁也没把即将到来的月考当回事。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郑樊最近跟数学老师沈玫红学了个“损招”。
——做成绩起伏折线图。
据他们数学老师说,把一些成绩下滑明显的折线图打印出来,在底下加上姓名,张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不光杀人诛心,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可谓损上加损。
大课间做完操十班连续两三个人都被叫到了郑樊办公室,出来后全都面如菜色,显然收到了下次考不好就要上“光荣榜”的威胁。
除了顾知妄。
他只是路过办公室就被郑樊叫住,出来后面色依旧毫无变化,从后门进来后踢了一脚宋朔的凳子,把对方吓了一跳。
宋朔手机“嗖”得扔回桌洞里,大惊:“老郑叫我了?”
刚刚发布月考日期,郑樊特意趁今天给上次期中考试进退步幅度很大的学生开动员小会。
也就是把学生们单独叫到办公室问这次开始的目标成绩。
“不是。”顾知妄说,“他叫云想去办公室。”
“那你跟云想说去呗,踢我干嘛。”宋朔差点紧张吐了。
“你说。”对方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