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选。”
“二。”
云想喊出自己的答案,重新坐回车里,平复了一下激烈跳动的心率,谨慎地补全了自己的答案:“心情好的时候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一定。”
顾知妄笑道:“你猜我选什么。”
云想捂住耳朵:“我不想听,你肯定要说气我的话。”
对方仰起脸,面朝天空大喊。
“无论心情好,还是不好,我永远都选云想。”
到达圣莫妮卡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耳机里的歌自动切换成《Santa Monica Dream》。
云想提起裙摆朝浅滩跑过去。
沙滩上尽是凌乱的脚印,顾知妄慢悠悠地敢在后面,肩上背着她的包,手里还拿着她的帽子和墨镜。
海水漫过脚踝,带着一丝余温,云想突然弯下腰去,甩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变成五彩的颜色。
顾知妄闪身要躲,云想又扬起一捧接着一捧,直到对方也开始反击。
干燥的空气一吹,衣服上都是道道盐粒,成了别致的点缀。
无暇顾及衣服,云想跟顾知妄去打卡了六十六号公路的终点标识牌,海滩上到处都是卖气球、棉花糖的商贩和冰淇淋车,他们分享了一个焦糖口味的冰激凌。
木栈道在退潮时分散发着被海水腐蚀的气味,沿着海滩一路走到游乐园,他们赶在日落前坐上了落日飞车。
在最高点悬停的几秒钟,云想看到西边远处的余晖染上虾壳粉,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落日最后的光线,整片大海都反射着银鳞似的光。
俯冲时所有人都张开双手,风灌进喉咙里,呛得云想咳出生理性的泪水。
导致顾知妄从飞车上下来以为她被吓哭,见她兴致勃勃地指着摩天轮说要坐,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看起来不太安全。”顾知妄说,“你确定你要坐?”
“你害怕?”
“我怕你害怕。”
“不会的。”云想道,“你忘了,我们还一起玩过更刺激的滑翔伞。”
换作只有她自己,她应该不会轻易尝试这些需要冒险精神的项目,但顾知妄总能让她生出更多跃跃欲试的勇气。
摩天轮的轿箱发出有些老旧的声响,晃晃悠悠向上攀爬。
速度比过山车慢太多,又很晃,云想后知后觉有点恐高,她看向坐在对面的顾知妄,强装镇定。
“你害怕的话可以坐过来。”
顾知妄奇迹般地没有跟她对着干,瞥见她捏住座椅的手,坐到她旁边。
他一起身,货箱晃得更加厉害,云想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臂,顾知妄不经意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头:“害怕的话你可以保护我吗?”
云想老老实实摇头:“这个高度我保护不了你,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殉情。”
“那算了,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顾知妄慢慢计算着他们所在的摩天轮箱升至最高点的时间。
窗外已经布满橘红的晚霞,映照得沙滩都变成赤金色,当太阳彻底西沉,最后一道光线被海岸吞没,他们会在最高的位置俯瞰整片海滩。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共享落日的场景。
彼时在崇城,在亦园、在学校,他们每每次都在同一片空间下共享景色。
“要在最高点许愿吗?”顾知妄问。
“好。”云想已经开始思考要许什么愿望,“你还有什么愿望想实现吗?”
“不告诉你。”顾知妄说,“我们各许各的。”
“小气。”
云想左右看向窗外,底下的人和车都变成了蚂蚁大小,身边的人闭上眼睛,她也握紧双手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唇上一软。
他们在最高点接吻。
云想睁开眼睛,看到对方勾起得逞的唇角:“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大好的机会你用来许愿亲我。”云想替顾知妄觉得亏本,“趁还没下去快点再想一个。”
顾知妄:“我没有别的愿望。”
这话听着耳熟,对方过生日那天也这么对她说过。
“许愿永远陪在我身边、我们永远在一起这种话都太俗套,我只要这一秒。”顾知妄将她的十指跟自己的扣在一起。
“你能出现在我生活里我就已经很幸运了,不敢奢望太多。”
云想忍不住道:“你可以试着奢望一下。”
手心相对,严丝合缝地贴合,恐高的眩晕感混合着幸福感,让人分不清到底希望快点降落,还是希望永远停留在最高点。
“如果你不是这么坚强的话,我也没有勇气来这里实现什么梦想。”顾知妄说,“我可能连梦想都找不到,会想要不要选更容易的路走。”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云想有些意外,撞进对方的目光,直白得让她耳根连着脖颈都捧得滚烫。
她忍不住往人背后看。
“干什么?”
“我看你背后是不是被人贴了符咒。”
顾知妄把她肩膀回正:“有些话可能现在不说以后也不好意思说了。”
云想深吸一口气:“那你说。”
“如果不是看到你义无反顾地坚持自己的选择,我也不会认真去想我真正想做什么?”
可能就放任自流,顺着顾睿明和周音华的期待,听从他们的安排。
或者放弃自己,做个游手好闲的烂人,在酒吧跑夜场,当看似自由实则空虚的废物。
“我喜欢看你实现梦想,找到自我,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我们真正想做的是不让自己失望,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在别人认为应该走的轨迹上走。”
摩天轮旋转的金属摩擦声已经听不到了,云想耳边只剩下顾知妄的声音,他们在狭小的轮箱中肩抵着肩,心脏跳得厉害。
“一开始你让我帮你治病,没想到后来你帮了我更多。”顾知妄的脸在灯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希望你幸福,不是我想许的愿望,也不是承诺,就算不在你身边,也是我今后都想做到的事。”
声音会消失,语言都贫瘠,但还是让人想千遍万遍重复。
“我喜欢你,见不到面的日子我也会每天都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很陌生,心里清晰,云想却第一次说出口,有些话说出来不再让人觉得谁输谁赢,单单只牵引着心跳的频率和胸腔的起伏。
他们不说太多永远,是早已知晓彼此的重量。
“你猜我刚才许的愿望是什么。”
顾知妄挑了挑眉:“我猜不到怎么办?”
“那我给你个提示。”
“明年——”
顾知妄读懂了后半句,跟她同时说:“夏天——”
再一起来看日落吧。
【作者有话说】
Let's say sunshine for everyone大家都说阳光普照万人But as far as I can remember但从我记忆所及
We've been migratory animals我们就已是流浪的动物Living under changing weather过着前途未卜的生活Someday we will foresee obstacles终有一天我们将看破重重波折We were younger, we were younger那时的我们依然年轻,依然正值青春。——引用《Obstacles》歌词及翻译
第78章 番外(完)
◎一直相爱的结局。◎
“喂?”
石鸣骕捂住话筒, 做贼似的,“我跟云想在一起,她被人劫道了。”
远在大洋彼岸的顾知妄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云想难得休息,我们今天本来约在店里玩。”石鸣骕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云想说话的严嘉西。
“没想到你曾经的情敌半路杀出来了。”
“什么情敌, 我从来没有过情敌。”
顾知妄从满屏天书般的文献中抽身出来, 直起身看向窗外, 这里时区比那边晚十几小时,现下正值凌晨, 他已经为一个项目熬了好几个大夜。
“严嘉西吗,他只是nobody。”
“你嘴里的nobody现在正跟云想聊得火热,还邀请她去别的地方喝咖啡......大晚上的喝咖啡, 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有我这样的兄弟你真是上辈子积德。”不等顾知妄开口,石鸣骕压低声音, “我不挂电话, 你也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 今晚有约了。”云想回绝严嘉西。
“好久不见了, 还想坐下一起聊聊天。”对方却笑了笑,“我今晚刚好很闲,你们要去哪玩, 可以带我一个吗?”
五年后的崇裕街比当初更热闹炫目, 已然成为崇城最繁华的街区之一。
在庄渡纪伍越顾知妄三人出国之后, 石鸣骕舍不得关店,咬咬牙继续开了下去,这几年又在bar街承包了两个店面,经营得倒也红火, 苏茗已经不在店里帮忙, 但作为老板娘也时不时来店里看看。
此时此刻两人坐在吧台里面观察云想和严嘉西, 顺便交头接耳。
“你手机放那么远干嘛?”苏茗狐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