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婢惹人_流浪的狸猫【完结+番外】(144)

  来到尚仪局,又是一番殷勤接待。两个年纪略长的宫女,捧出一套华美得令人不禁屏住呼吸的深红凤袍,小心翼翼侍奉阿蓁穿上。

  阿蓁手脚发僵,麻木地被裹进礼服里,觉得一切恍惚是一场梦。

  礼服还算合身,只在腋下稍稍收紧些即可。阿蓁个子比先皇后高一点,但腰身更细,幸好礼服宽大,不然胸口处也得放放,微微有点紧绷。

  伺候她试衣服的女官大约四十出头,面相寡淡刻薄,脸上却带着毕恭毕敬的神情,让阿蓁觉得不大舒服。

  也不知是否错觉,阿蓁总觉得,入了这个皇宫,连春苗都变得刻薄冷情了些,仿佛这里有某种压抑的气息,能吸走人的欢快情绪。

  也可能是她草木皆兵的缘故,看什么都带上了一层灰蒙蒙。

  女官让她也试试凤冠,阿蓁点点头,于是,那顶冠体镶嵌珍珠宝石无数、正中镂雕黄金凤鸟、左右各簪有六支翡翠金步摇的凤冠,便被稳稳当当摁在了阿蓁头顶。

  春苗看得激动不已,阿蓁却觉得全身血液凝固,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好沉。

  这是她唯一的感受。像顶了一小缸米在头顶,不敢低头,也不敢抬头,生怕它掉下来摔得粉碎。

  窒息感再度袭来,密密麻麻将她包裹,阿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重量,她真的有些承受不起。

  “太好了。凤冠很合适,不必重新打造了。”女官舒了一口气,“摄政王登基时间紧迫,要是赶工,怕是赶不出来这么精美的。”

  女官又跟她解释道,这凤冠以及册封大典上的皇后礼服,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每位受封的皇后,都穿着一套礼服,带着同一个凤冠,以示正统与传承。

  阿蓁魂不守舍地听着,腿肚子又开始发软,等稍稍回过神时,已经和春苗往宫门的方向走了。

  阿蓁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皇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好似压迫着她,令她呼吸微滞,胸口憋闷,像是误入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忽然,一道高大身影从旁侧浓荫密布的小径上拐出来,与阿蓁迎面撞上。

  阿蓁抬头,两人顿时一惊。

  竟是越王,身旁还跟着一名侍从或仆役。

  越王明显比阿蓁还惊讶,步子猛地一顿,眸色微闪,迅速向后退开半步,毕恭毕敬拱手行礼。

  阿蓁被他规规矩矩的样子惊到了,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然而越王不止拜了一下,而是一连气拜了三拜,垂眸温声道:“本王先前做过诸多失礼之事,恳请皇嫂责罚。”

  阿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还是决定遵从本心:“不必了,我也刺伤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没什么好责罚的。”

  越王放下手臂,抬起眼眸,盯着阿蓁看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扯扯嘴角道:“昨日多谢皇嫂不计前嫌,帮忙解围。”

  阿蓁轻轻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越王又扯了扯唇角,表情尴尬中透着一丝颓废,很快便拱手告辞了。

  阿蓁也头重脚轻地朝宫门走去,等马车驶出高大狭长的城墙间甬道,阿蓁才感觉胸口舒缓了一些。

  皇宫里。

  “王爷,摄政王让您全权负责端王葬礼事宜,是何用意啊?”跟在他身边的侍从问道,“小人看他这分明是杀人诛心啊。”

  越王停下脚步,望了眼雾霾蓝色的天空,自嘲般笑了笑:“他一贯是这样的。不过你放心,他还有这心思,就说明不会再追究我的责任了。从今往后,我就只能是个闲散低调的王爷了,不过也挺好,也许我早就该这样了。”

  “那您说,那日六皇子,真的是自己想要杀端王吗?”侍从又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他确实与端王有仇,可他毕竟是个傻的,怎能那样精准地判断出时机,快准狠地完成刺杀?”

  越王收回视线,唇角无意识地勾了勾:“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六弟他不是个傻的,我问过太医,他智力完全没有问题,只是自闭罢了。兴许只要有谁在他耳边说一说,一个他无条件信赖的人,让他帮忙扫除障碍,也不是没有可能。好了,这种事以后莫要再提了。走吧,李大人就要下值了,本王还有很多殡葬相关问题要问他。”

  两人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没入偌大的皇庭深处。

  第98章 尾声·出逃

  接下来两日,王爷都没再回来过。

  虽尚未正式登基,但他眼下的身份已经与皇帝无异,每日坐在御书房处理之前耽搁的政务,以及眼下各种突发事务,经常熬到后半夜,然后直接在麟德殿寝宫宿下。

  这两日,阿蓁也没得闲,早上刚起来,就有宫里来的嬷嬷教习礼仪,她们态度虽然恭谨,但行事作风却极其严格,即便阿蓁是准皇后,她们也保持着铁面无私的态度,严格教导、严厉考察,直到她举手投足都达到一朝之后的标准,才肯露出点笑意。

  阿蓁还沉浸在纠结与痛苦中,心里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但仍学得认真,而且她一贯能忍,到最后都没谁察觉出她不经意流露的轻微异常。

  晚上,春苗坐在榻边拿拨浪鼓逗团团,如今团团越长越大,拨浪鼓已经不足以吸引他注意力了,拿手抓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地扭过身去,扳着自己的脚丫玩。

  阿蓁木偶似的坐在椅子上,掰着手指计算王爷登基还有几日。

  不算今天,还有七日。

  她心头掠过一阵强烈的不安,皇宫里红墙碧瓦、玉阶高悬的景象再度嵌入脑海,令她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她忽然不明白,那样一个牢笼般的地方,为什么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阿兄曾说过,大部分人都是追名逐利的,哪怕有一点权力,都恨不得发挥到极致,就比如衙门的牢头、街坊的里长,而像他们兄妹这种,对于权力并无太大渴求的人,自然无法理解他们的渴求。

  若换一个人是她,此刻怕是都兴奋得睡不着了,巴不得等着七日后的风光大嫁,站在那高高的玉阶上,站在那至尊的权力之巅,接受万民万臣的俯首朝拜。

  可阿蓁没有这种渴求,她只想和心爱的男人过好日子,看着团团一点点长大。

  如此想来,她忝居这个后位,倒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她越想越悲凉,连杜嬷嬷过来让她选团团周岁礼上穿的衣服料子,她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

  阿蓁垂眸扫着托盘上的七八种上乘锦缎,略犹豫一瞬,选了那匹朱红色的。

  杜嬷嬷则不大认同,提醒道:“王妃,王爷喜欢鲜亮的颜色,这匹布料虽然漂亮,但对于小世子的身份而言,过于低调了,您再斟酌一下吧。”

  阿蓁心口微微一颤,连杜嬷嬷说话都不似从前亲昵随意了。

  这还只是在王府里呢,若是进了宫,成日被那些陌生的宫女嬷嬷环绕,想想都感觉窒息与害怕。

  她们会听她的话吗,会不会背地里嘲弄她的出身和笨拙?

  阿蓁脑子里悲观地想着,手指在大红色的那匹锦缎上点了点,杜嬷嬷满意点头,道:“好。其他布料老身也命人按小世子的尺寸做成衣服,留着日后穿。”

  春苗这时转过头来,天真而随意地调侃道:“嬷嬷,怎么还叫‘小世子’呢,我们团团应该叫‘小太子’才对。”

  然而这句随口的调笑,却令杜嬷嬷脸色刷地一白,将手中托盘重重放在桌上,使劲在春苗胳膊上拍了一记。

  “说什么呢?以后进了宫,这种话绝对不可以乱说!”杜嬷嬷严厉道,“以后在宫中,每句话脱口而出前,都要斟酌一遍,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春苗显然被吓懵了,眼泪都吓出来了,她和阿蓁一样,都是本性善良之人,考虑事情很少往坏了想,不过她十二岁就进太守府伺候贵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反应速度也够快,立刻止住了眼泪。

  “可是,王爷都已经答应阿蓁姐了,只娶她一人,团团怎么就不能是小太子呢?”虽然有经验,可她毕竟没入过帝王之苑,无法真切理解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杜嬷嬷瞥了阿蓁一眼,叹了口气,故意避重就轻道:“立太子乃是国家大事,王爷也不能随意指定。何况,王妃日后还会有所出的,王爷的孩子也并非小世子一人,你这么早就到处宣扬,对小世子也不好。”

  春苗倒是很容易接受了这个解释,信服地“哦”了一声,可阿蓁却从杜嬷嬷的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王爷日后的孩子,不会只有团团一人,而他日后的枕边人,也未必只有阿蓁。

  即便他此时承诺得深情似海,也不敢保证日后不为了子嗣、为了国本等等,再纳新人入宫,多添几位皇子。

  历朝历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帝王,一个手指都能数过来。更何况,阿蓁都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爱她,而非出于其他考量才立她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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