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而还因为她什么也没做,反而更加厌烦,像是她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随时打算跟母后告状似的。
裴曦瑶走进来时,乐声没有停,胡姬还在妖娆旋转,身上五颜六色的纱绸上下左右翻飞。她微微苍白了面色,旋即又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指尖用力握了一下搁在袖袋里的布帛。
她立在门口,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停在原处等太子先尽了兴再说。
过来的路上,她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可眼前场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让她倍感伤感之余,还涌起些许后悔。
不来就好了,直接退婚就好了,何必非要自取其辱呢?
其实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后悔了,也不怎么想继续那傻乎乎的试探了。可来都来了,转身就走更显怯懦与没教养。
太子果然没有唤她上前,她就茫然地立在门口,微微垂首,听着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后,太子才慵懒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那名胡姬与她擦身而过,不知是否错觉,她看见她额上布满汗珠,而脖颈和裸露的手臂上却没有流汗。
不像是累的热的,更像是紧张的。
“你来做什么?”太子总算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透着傲慢与疏离。
裴曦瑶稍稍往前迈了两步,躬身行了个礼,唇瓣反复开合了几下,才道:“上月是殿下生辰,臣女……准备了一件礼物,想送给殿下。”
她是个内敛的女孩,并不能言善辩,也不擅长巧言令色,白白浪费了爹爹和娘亲的优点。
此番决定前来,已是她十五年的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平日里,不管读过多少壮丽诗篇,也不管脑中激荡着如何惊心动魄的想法,她行事总是中规中矩,守礼守节,是人人称道的大家闺秀典范,从未有过半点逾越之举。
可今日,她还是鼓足勇气,想要试一下。即便她此刻,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是吗?”太子幽幽打量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起身,同样慢条斯理地踱步到她面前,语气怎么听都充满不屑与讥诮,“孤倒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果然人不可貌相,越是看着温婉老实的,反而越……”
他话没有说完,缀以两声轻蔑的哼笑。裴曦瑶指尖轻蜷,面上涌上一层红热。
“既然裴小姐亲自上门,孤怎么好拂了你的心意呢。”他绕着她缓缓踱了一圈,眸光肆无忌惮地碾过她局促不安的面庞,唇角勾着笑意与恶意,“是何礼物呢,该不会是裴小姐……你自己吧?”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裴曦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眸望向他,耳根都红热起来。
他却只是微笑,眼眸里毫无温度,还带着讥讽的神色。
“不……不是……”裴曦瑶感觉喉咙异常干涩,声音控制不住微微打着颤,强忍住转头就跑的强烈冲动,从袖口摸出那块布帛。
果然今天不该来的。
她心里一片酸涩,那种被羞辱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毫不怀疑,他就是在故意损辱她,也不排除他确实憎恶她,不然也不会开口就是这样恶毒的语句。
没办法,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要怪就怪她太冲动,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是臣女为殿下绣的……手帕,请殿下过目。”她咬着唇,逼迫自己挤出点笑模样,一边说一边将手帕递过去。
谢澜从她手中接过那方帕子,动作傲慢地抖开来,看见那有限篇幅内气势磅礴、栩栩如生的骏马奔腾图时,短暂地惊讶了一瞬。
不可否认,虽然绣工一般,但图案大胆壮观,有一种大气而精致的美,很难想象是出自女子之手。
但惊艳也只在那一瞬,作为金尊玉贵的太子,他从小什么好物没见过,这样一方别出心裁的手帕,并不足以令他改变任何想法,甚至还觉出一丝可笑。
拿这样寒酸的东西,就想让他回心转意,真不知道这女人脑袋是不是让马蹄踢了,或者被门夹过。
“你的心意孤领了,但孤不喜欢绣得太满的帕子,用着不舒服。你自己留着用吧。”
说着,手腕一扬,将帕子轻轻抛向她胸口。
按说裴曦瑶稍一抬手就能接住的,可她愣是忘记了动作,眼睁睁看着那方细细慢慢绣了数月的帕子,像一块抹布一样飘落在脚下,皱巴巴盖在沾染了灰土的地砖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很疼很疼,眼眶蓦地红了。
默然半晌,她强忍住泪意,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将手帕拾起来,重新叠好,放回袖中,动作不知为何,有些笨拙。
“冒昧来访,叨扰殿下休息了,是臣女考虑不周。”她站起身,压抑着声音中的微颤,垂眸轻声说道,“臣女这便离开。”
说罢,又无可挑剔地行了一礼,修长纤细的脖颈微微勾着,转身走出房间。
庭院里阳光正好,一棵粗壮古老的梨树上,飘满了蝴蝶一样的雪白梨花。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注视着她的背影,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在意,甚至是恶意。
果然太子殿下,厌恶她极了,连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就等着她主动退婚。
她不傻,看得出来这背后的心思与用意。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大门一步步走去,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被裙摆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门口的石狮子旁。
晚上,姜若离来到女儿房间,看见她正呆坐在书案前,盯着烛火发呆,眼眶红肿,手边摊开一方丝帕。
她心下了然,什么也没说,默默退了出去,坐在明间里陪她。
半炷香时间后,裴曦瑶从内间出来,朝阿娘挤出一个苍白但坚定的微笑。
“阿娘,我想……与太子殿下退婚。”
第118章 退婚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单位换系统,频繁加班,所以这个故事就不展开啦,简单说一下后续(实在没时间细写了,以后有时间补上):
裴曦瑶退婚,阿蓁心中有些遗憾,但也同意了。她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和他爹一样骄傲自大,不愿意受摆布和安排,强行让他娶阿瑶,只会让事态更糟糕,对阿瑶也不公平。
裴曦瑶难过了一段时间(表面上看不大出来),渐渐自我调节好了,继续像往常那样,时不时入宫陪公主学习、游玩,偶尔也与谢澜打过几次照面,都表现得端庄持重,温婉柔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反倒让谢澜心里莫名不悦。
明明期待着她识趣点,早日退婚,可当她真退婚了,还是在拜访他后的第二日,他心里忽地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总之十分不舒坦(狗性初见端倪,咳咳)。
在退婚目的达成后,他原本是想杀那名胡姬灭口的,后来觉得一个女奴,杀不杀无所谓,给点钱直接打发走了。(胡姬小姐姐:太好了,捡回一条命,赶紧溜溜溜,谁爱伺候谁伺候——)
后续剧情,就是俗套而狗血的追妻火葬场了。我们阿瑶很有内秀,慢慢展露出许多许多优点,相貌也越来越出挑,和宋公子也有了进展(宋单方面暗恋,阿瑶一直只当他是兄长,后面还有男三,依旧小狼狗,又争又抢的)。谢澜口中说着不喜欢她,却又忍不住偷偷在意,吃醋,甚至想要强取豪夺。
最后自然是HE了,没办法,谁让我们阿瑶和阿蓁一样心肠软呢,狗子一卖惨就心疼了,妥协了。
关于裴冉,他后面会娶亲的,大约在三十出头吧。人都是会成长的,想开了也就释然了。他遇到的女子也是很不错的女孩,虽然感情不再如当初般浓烈,但对妻子也颇为呵护,后来回京常住,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和美。
不过再也没和阿蓁单独见过面(狗皇帝坚决不允许),只在宫宴上遥遥相见过几次。四目相对间,一切如常,仿佛并未有过任何情感纠葛。
好的,故事就暂时到这里了,谢谢大家一路读下来,小辈们的故事就让他们自己发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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