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76)

  喻子昉是文官,长兄是武官,按说两人性情不一样,本不该玩到一处。

  长兄自少年起就爱在家中捯饬一些菜系,什么葵菜炖蹄花,冬瓜煮莴苣,胡豆炙莲藕,一道比一道难以下嘴。

  全家都对长兄的厨艺避而远之,万想不到,某日喻子昉嗅着味道就来了,尝了一口后便如此评价:

  “好吃好吃,爽之爽之。”

  长兄大为震撼,认为喻子昉慧眼识珠,二人自此成为挚友。

  今日她本打算亲自出门探一探宫祭的消息,长房一家忽然回来,她便无需再费力跑一趟。

  毕竟,喻子昉是太常寺选出来的斋郎,今日宫祭他是在场的。

  长兄回来的消息定会传入他的耳中,他定会过来与长兄说话。

  便见一道身影匆匆而来,穿着斋郎的衣裳,一袭青衫,头戴一顶小冠,腰束革带,脚踩乌皮靴,素净而庄重。

  喻子昉率先向纪家长辈作揖,旋即自然而然地拍了拍纪绥的肩,“清河,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同夫人都想念你做的菜,今夜你务必要去我家,与我夫妻二人一醉方休!”

  纪家众人乍然露出古怪神情。

  唯有纪绥放声大笑,“你夫妻二人且等着,我刚回来,今日要在家中用暮食,不如后日?明日我要回金吾卫。”

  喻子昉遗憾地叹了口气。

  纪知宜适时凑过去,状似不解地问,“子昉阿兄,今日不是大祭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祝流玉也道:“我们回来时刚好赶上宫中仪仗出行,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到深夜才结束啊。”

  “哎哟,这真是件衰事。”喻子昉掀袍坐下,双掌撑在膝头,看向纪家众人道:“今日不光是纪伯父,连我阿耶和新任左相万俟大人都受了斥责。”

  梅夫人一惊,急问:“为何?”

  喻子昉道:“问题出在太子殿下身上,今日文武百官都硬生生在朱雀大街等了他半刻钟,包括圣人。”

  “圣人也出宫了?”纪绥皱眉道。

  喻子昉轻点下颌,“年终大典这样的祭祀,圣人即便龙体欠佳也是要出面的,只不过还是让太子代掌主祭罢了。仪仗今日出了朱雀门,一路上都好好的,可临到明德门时,太子殿下车驾中的一匹马不知为何不肯走了,一干人等在原地使尽了法子,那马就是不肯走。天菩萨......你们是没见到太子殿下的脸色,有圣人监督,他吓得只差没连声告罪了,后来还是几个金吾卫合力将那马拽走,替换了匹温顺的,队伍这才继续前行,可到了祭坛,还是误了吉时。”

  袁夫人捂着心口道:“那圣人岂不是大发雷霆!”

  喻子昉道:“原本是无事,偏巧在祭祀时,太子殿下又念错了祭文,这下可将百官都吓坏了。三省长官纷纷劝圣人别动怒,圣人却说太子殿下‘轻慢天地,心无神明’,发了好大一通火,连带着三省官员都给骂了个遍。”

  “圣人很失望,午晌就吩咐仪仗调头回宫,将太子殿下留在了祭坛,勒令他反省半日。这不,太子殿下目前也正往回走呢,没我们这些斋郎什么事,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可不就早早地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幸好,不是单单针对哪个官员,梅夫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险些吓一跳,以为夫君在这样庄重的日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纪知宜目光调转,透过长廊看向早已等候在那的元林,后者接收到命令,忙转背出了纪家,直往永重坊的方向而去。

  说过正事,又在絮叨两句,喻子昉便起身告辞,只说后日请纪绥和祝流玉过府与他夫妻两个聚一聚。

  他走后,梅夫人道:“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在大典这样的日子可太不吉利,太子殿下这回怕是已经惹得圣人厌烦了。”

  纪仕明是太子党系之事,在纪家不是秘密,纪思明沉吟片刻,道:“等二弟回来,好好同他说,有时候还是要及时抽身才是。”

  话题霎时变得沉重,大家用暮食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用过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闭门鼓响毕,纪知宜带着茴鸢和雀梅翻墙而出,一路潜行到武侯不怎么停留的这面坊墙,叮嘱二人在此望风。

  旋即叫嘉玄先登上两丈高的坊墙,再将自己拉上去,一路避开巡值的金吾卫,直奔安上门而去。

  宫内禁军行走,防守十分森严,而东宫设在太极宫旁,要入东宫,还需先潜进皇城,好在有世子鱼符在手。

  下晌她已派茴鸢送信,写明要借用世子之势入宫,那头回了三个字:

  带上我。

  是以,在长乐门与同样夜行的商叙汇合后,商叙便以给皇后殿下送手抄佛经为由,带着乔装打扮后的二人进了皇城。

  既有借口,那便真的要去皇后殿下宫中一趟,兜兜转转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连带着梦溪一起共四人,这才赶上宫卫换值的空档潜进了东宫。

  贴着拐角墙根站了会儿,待巡夜宫卫走过去,商叙方转眸打量女郎。

  褪去了仆从装扮后,她穿一袭夜行衣,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只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眨巴。

  他暗自哂笑自己竟有夜探东宫的这日,压低嗓音说,“适才我打听过,太子今夜砸了不少东西,歇在了太子妃那里,此刻不在书信房。”

  纪知宜点头,身姿矫健地跃上高墙,一言不发地往书信房奔去。

  半晌悄然落地,撬窗而入。

  入目先见案上摆着成沓的折子,处理的没处理的都在一处,她想若父亲有把柄,绝不会这般明晃晃地瘫在案头,遂绕去书架后翻找。

  架后有暗格,可没有与父亲有关系的东西。

  商叙与嘉玄同样也没找到。

  半个时辰过去,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曾有。

  纪知宜绝不敢大意,暗想太子也算运筹帷幄,若父亲投靠他,他绝不可能不留下什么,好在将来拿捏父亲。

  她默了默,望向商叙,“此处没有,若你是太子殿下,你会将臣下的政事把柄藏在哪里?”

  并非她多心,实在是此处干净得过分,不光是没有父亲的,朝堂上任何一位官员的记载都没有。

  只有政务与折子。

  商叙沉吟片刻,“莫非藏在赌坊?”

  不是没这个可能。

  若赌坊也没有,她才有可能相信太子手上暂时没有能制衡父亲的东西。

  “改日将望仙招来,请她指引我画一张赌坊地图,此地不宜久留,先撤。”

  溜出东宫,换回仆从衣裳,一路跟着世子出了皇城。不必再鬼鬼祟祟避开金吾卫回纪家,这下有马车坐,纪知宜眼睛都没眨地就钻了进去。

  嘉玄伸了伸手,“诶,娘子......”

  “见怪不怪喽。”梦溪拍拍他的臂膀,“你没那个叫元林的有眼力见,日后多学学。”

  一路梦溪就手持平王府的玉符开道。

  一路商叙就细嚼慢咽地吃着小娘子给自己带的点心。入口香软,又冰冰凉凉的,怪不得那病秧子连渣都不剩呢。

  他嘴上虽咀嚼着,眼睛却没离开过纪知宜,见她微微低垂着眼睫,他忽地笑了笑,“啧,我发现自从我与你说过那些话之后,你就没那么落落大方了。你为何不肯抬头看我?”

  纪知宜迅速抬起眼皮,“你有哪里值得我看?”

  商叙惊异地摸了摸脸,“我这长相,还不值得你欣赏?”

  “少贫嘴。”纪知宜别开脸,想到托他帮忙,抿了抿唇,还是道:“今日多谢你。”

  商叙咽下点心,捞出帕子擦了擦嘴,道:“那我要个奖励。”

  话音方落,他俯下身躯,双掌抵在她身侧的车壁,自下而上地吻上她的嘴角,不过片刻就挪开,如羽毛拂过。

  怕被她捶,他迅速坐回去,歪坐着,笑得很放肆,“很甜。”

  不知是在说点心,还是在说她。

  “你!”纪知宜立时拿脚踹他,低喝道:“谁许你亲的!”

  他无辜地眨眨眼,“你先向我道谢的啊,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

  纪知宜一噎,抬手拭了拭嘴角,劝自己莫要与他计较,一路什么话都不说了。

  到了善绣坊外,为免惊动家里的长辈,倒不好大喇喇地叫坊正开门了,纪知宜下车前暗瞪他一眼,自顾翻过了坊墙,心道这人果真一点脸皮不要。

  回到家中,经过水榭时,元林已经等候多时。

  纪知宜悄声问,“如何?”

  元林脸色很难看,“娘子听了别怕,我到现在才缓过神。”

  此事还要往回说。

  接到纪知宜的命令后,元林迅速赶到了随家,暗中吩咐莲姬行动。

  莲姬是胡女,在随家众多家仆中本就是最被排斥的那个,恰好赶上有个仆妇去她屋里检查,便又拿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舞裙做文章,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轻视。

  “啧啧啧,真是个狐媚子,半点也不正经,成日穿这样的衣裳在郎君面前扭来扭去,也不嫌害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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