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宋玉行看,待两位王爷下马之后,推举制大抵也会落幕,继而有心官员便会科举舞弊,私心作祟,应提前多多设防才是。
“小沈大人尚未直面在下问题,刚刚左顾而言他,小沈大人思虑周祥,眼下也该说说那个问题,如果是小沈大人,究竟会怎么做选。”宋玉行侧身一倚,目光无意却如钩,紧紧锁着小沈大人那双平静双眸,不曾为她有过波澜。
宋玉行却看到刚才他说兰知时,她的眼里分明闪过担忧,要是为他就好了。
问题。
沈明央回想了下“若在下直接向那位姑娘告白,那位姑娘是会接着爱自己所爱,还是选择身处朝中的我。”
她不是被宋少府喜欢的姑娘,也就随便选了,“看我需要什么,我心中若向往自己夫君是为官者,只是当下她心中所爱刚好出现在她需要出现时,那么我会选择宋少府;若我只是因为喜欢那姑娘的心上人,定然照旧,不做选择。”
看来宋少府是很喜欢那位姑娘咯,沈明央双手搭在锦桌上,身子往前一探,“爱人当顺之退之,宋少府饱读圣贤书,也知此理呀,为何非要放弃好好的圣人不做,偏往虎山行呢,拆除世间有情人这事儿吧,不能因你是谁而变得道德。”
“你若真爱她,让她去选自己所选,爱自己所爱啊,为何非要将其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我大虞朝不论男女,皆可我自己想做之事。你是否想过你如此做了,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在百姓心里形象一朝坍塌,也对汉青书院的学生影响颇大,我奉劝宋少府别一意孤行。”
“保不齐事态会有反转余地。”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堵上身家性命也不会是你的。”
适可而止的劝阻,沈明央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归根结底此事只是宋少府自己之事,她只是一介外人。
宋少府一个人孤零零在朝数十载,一朝为着自己心中欲望将一切细心经营毁于一旦,于此刻爱之深的宋少府而言许是值得的。
反正呢,很多事旁人劝着是无用的,最重要的是自己想开才是。
宋玉行闻言,心中不由一颤。“小沈大人说得对,前程似锦于我,很是重要,我身后汉有汉青书院,但逢甘霖,期雨落,内心何尝不是纠结万分,才陡然做下的决定。”
“人之通病,待旁人时侃侃而谈;为自己时,无法顺之。”
“小沈大人对兰知的喜欢,在踏春时难道不曾威胁过在下。”宋玉行放下手中盏子,“在下可是还记得那日之景,转眼一年过去了。”他也理清自己的心了。
沈明央:“……”
真是强词夺理。
“这不一样的,宋少府。”沈明央站起身朝窗户边走着,听着百景台外逐渐有人过来贺寿,“我和兰知俩人,首先无丝毫阻碍呀,我和其可顺理成章在一块。”她转过身接着朝宋少府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圆杌上的宋少府。
“你所爱之人有心上人,这两件事不可相提并论。当然你若说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沈明央拍了下自己胸脯,“我能理解你,喜欢一人并非心可阻止,若此事会让你万劫不复,你真的愿意放弃你矜矜业业所换来的今日之名吗?”
沈明央再怎么觉着这是宋少府的私事,她只是一介外人,不插手旁人因果,也会惋惜其为这样之事而将前程毁于一旦。
哪怕是宋少府去往两位王爷麾下,都没有此事可怕。
“就为了一个不属于你的人,堵上自己的名声和汉青书院所有学生的名声,一子落,万棋跳,你是心甘情愿了,整个汉青书院的学生在世人眼中将会被如何看待,你有想过吗?”
沈明央摇头,“我并非绑架你,汉青书院由你所创,你所倾注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你想做自己想做之事,生而为人的我,着实理解,但宋少府你不能一意孤行的,事情总会有转圜之法的,你不如沉下心来,好生想想,或许会有第三种皆大欢喜的结果。”
“是吗?”宋玉行噙着一点点笑,却不带笑意,“太理性了,这种事不会有圆满结局的,不是吗?这一套劝人之词,只是置身事外之人拿来劝当事人的说辞,在下若说兰知不适合小沈大人,小沈大人会听在下说吗?”
“小沈大人所说我明白,我所想之事,小沈大人不会明白的,因为小沈大人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宋玉行骤而垂眸,眼底即将横生的泪花被他藏匿不见,“世上本就存在比兰知更适合小沈大人之人,当初小沈大人为何不选适合,而非要爱呢。”
“我记得我当初问你时,你说你喜欢温柔之人,但你也说你遇见兰知那日是因对方捡起了那几朵被我不慎碰落的桃花,因此小沈大人认为他可以成为你的心上人。”
“若我问小沈大人为何如此选,小沈大人怎么答。”
一连串的话声里,唯独没有质问,只有淡淡平静,沈明央是站在宋玉行身前的,她垂眸将其的神色一览无余,宋少府很平静,可她却觉得此人濒临疯症。
这得有多爱那位姑娘,不惜将自己的前程毁于一旦,于那位姑娘家不是一桩好事,一个不为自己,不为那位姑娘,只为自己想要得到,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不过有一事,刚宋少府口中所说,有兰知以外更适合她的人,“其实你也知道,你,宋少府才是最适合我的人吧,我想不管是在朝为官,还是黎民百姓。前者总会认为沈家会选你做女婿,后者则认为他们希望两个为百姓谋福祉之人同气连枝。”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只你我知晓,我们不合适,喜欢不能掩藏,不能将就,我无法和不爱之人共处。”以前沈明央浅薄认为宋少府是个木头人,然。依当下看,是她错了,宋少府明明就是一个敢爱爱恨,果敢之人。
也好,人在遇不上属于自己的劫难时,总是一派冷漠的,
想来再劝也是无果的,沈明央抬手顿了下,还是拍了拍宋少府肩头,“的确如你所说,我若是你,未必有你做得
好,可惜我不是你,你也并非能如我所说,索性啊,我不劝了,你好自为之吧。”
沈明央该说的都说了,也就懒得跟人在这儿东扯西扯了,人与人相处犯不上这样,“我要去待客了,宋少府在这坐着,或自行下楼皆可。”
她出了阁楼,没看到春容,倒是在门外瞧着正朝百景台奔来的夏涟,她手托在不带雪的阑杆上,檐下滴落融化的雪水在她手背上晕染,凉意渗透。
雪天的阳光额外刺眼,哪怕沈明央平视着远处院子里已有宾客去往祖母院中身影,也是稍稍眯着眼睛的。
不久,夏涟上来后告诉她,“春容姑姑说老太君喊她过去,让我来陪着小姐。”
“有说什么事吗?”沈明央挣了挣眼睛,平静说道,“还真是奇怪,祖母院中也不缺人手,怎好生生地将春容叫去。”
夏涟摇头,“我看春容姑姑走时,神色如常,不像是老太君院中缺人手。”
反正这么大个沈家,也不会丢了春容,祖母喊去总是有事的,“那走吧,我们去找母亲,一同待客。”沈家的面子还是该顾的。
二人先后下楼后,宋玉行依旧坐在阁楼圆杌上,细细品着自己身前那盏子牛乳茶,这百景台蛮大的,加上屋外说话声儿不大,他自什么也没听清。
可他猜啊,他喜欢小沈大人这事儿,很快就会传到沈老太君耳朵里了。
第59章 局中人不知
茗苏堂, 前来给沈老太君贺寿之人络绎不绝,堂内欢声笑语不断。院外沈明央和母亲一同站着迎客。
沈明央再不喜欢她这位母亲, 今日也是一副好面容相对,不为别的,为的是沈家和祖母。
沈春迎倒不这么认为,既然雁雁能跟她站一处,还能笑脸相迎,说明雁雁这会儿是能听进去她说的话的,那她就趁此机会多说两句。
“我看刚才春容过来,是你那儿发生何事了, 才把春容遣来母亲这里?”多说几句,虽不能与雁雁重修母女关系,但总比她什么都不做的强。
眼下茗苏堂外只有母亲和她身边的丫鬟在,也没外人,沈明央也就不装什么母慈子孝了, 不过母亲刚才问题, 倒是提醒她了, 这话像是春容并非是祖母叫来的, 而是春容自己来的。
春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是春容家中发生何事了, 需祖母做判断。
“今日祖母过寿, 春容过来帮忙也是应该的。”春容找祖母所谓何事, 想来母亲也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问她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她即使知道也不会说的。
“母亲今日好雅兴,都关心起我身边的下人来了,说来还是母亲太闲了。”
沈春迎听雁雁刻薄她, 她也不恼,轻笑一声,“我在该闲之时不闲,如今确实闲了。”是以失去女儿为代价的闲。
沈春迎接着道:“去岁你的生辰正好在先帝过世之后三月期,也不曾过生辰,眼看今载已过,明年虽还不能大过,也能小小庆祝一下,不知雁雁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