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_山光越【完结+番外】(46)

  须臾,姜兰知视线缓缓垂落,停留在她唇畔,他只觉自己而后烧得厉害,身前香意促使他做下去。

  沈明央从他耳后挪回头时,双眸阖起,因她觉着是时候了。她长睫微颤,似等候多时。姜兰知上挪了下视线,看她一脸娇俏的模样,落在他心里,简直如同潮水般汹涌。他唇畔落在明央唇角那刻,他明显感觉得到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之笑。

  姜兰知手一下翻上,握住她敲打他手背的五指,不断掰扯她手指与其十指相扣,吻得愈发深入。

  忆春亭的风四面通透,这会儿虽值午时,风里热意始终居高不下,沿着二人脖颈蔓延耳后。

  守在远处的夏涟、秋遇见状,第一时间背过身去,安静值守,谁知好景不长。

  倚春台外一侍女小跑,气喘吁吁来禀守在倚春台外的春容、冬铃二人。

  “不,不好了,出事了,大理寺出事了。”

  “还有,还有少府大人也出事了。”

  春容不禁蹙眉,今儿是兰夫人带着未来姑爷上门的日子,倒是真巧了。她看了眼冬铃,便转身回倚春台。

  忆春亭里,沈明央倚靠在姜兰知右肩眺望湖面,她没种莲花,她虽喜爱荷,也爱残荷声,却不愿养一池残荷,谁让美好事物总是短暂的呢。

  她啊,喜欢在她这倚春台放一些花期长的花。

  同时她也有听着身后春容脚步登上通往这亭上的木桥上,“我们去吃饭吧。”当是春容过来禀可以开饭了。

  沈明央拉着姜兰知刚刚起身,春容有眼色地一路小跑进亭,“小姐,出事了。”

  “谁出事了?”沈明央观春容脸色不佳,也猜不出是何人出事。

  春容垂首细禀,“大理寺闹出人命了,有女子跑来咱家门外伸冤,还有,”春容特意看了眼姜公子,“少府大人病倒了,特命人送来些薄礼,说祝沈姜两家会面之喜,大人在病重不便亲自登门祝贺。”

  宋少府这病,倒和大理寺所闹出的人命无关,宋少府的人品。沈明央还是毋庸置疑的,“祖母和我母亲有派人去告知吗?”

  沈明央和姜兰知二人一并朝沈府大门小跑,身后还有那位过来禀明实情的侍女。

  侍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忘回话,“小姐,侯爷和老太君态度一致,说此事用不着他们出马,让小姐和姜公子前去大理寺走一遭。”

  待三人跑至沈府外,刚想上马车前往大理寺时,宋府书童,沉心尚未离去,他快然跑去沈中丞跟前礼貌作揖。

  “大人,我家大人上街瞧病,闻此事连忙只身赶去,还望中丞大人看我家大人几分薄面,越快赶去越好。”此话沉心说的飞快,他生怕耽误中丞大人赶路时间。

  沈明央坐在马车里,心沉静思。

  第39章 渔翁得利也

  马车里, 沈明央和姜兰知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落在另一人身上,就是此人一路跑来沈府门前替死者来递血书的。

  这递状之人身形瘦弱, 原本蜡黄无润的面色因着跑来变得气喘吁吁,更加憔悴,唯独眼神里透着将诉状递之沈府的执拗与坚定。

  女子双手紧紧攥在膝前,她一上马车就将诉状递出,她知道沈家定然会公证理之的,她自然不怕沈家拿到血书销毁。

  沈明央细看血书上的几行字:

  ‘民女姓祝名君喜,兄长惨死客栈,喜有冤, 因当地官员不作为,喜遥从汉平城赶来为兄求公道,却换来大理寺之人随喜回乡,说是替民女平冤,一并带去的仵作咬死喜之兄是不小心掉楼而死, 喜不信, 无法深信, 长兄死了, 我无法替之深渊, 也不愿苟活在世了。’

  “你是死者何人。”沈名央看完利落将血书合上, 她目光陡然落在女子身上, 语气温平却不容置喙, “叫什么。”

  女子回的一五一十,“民女与阿喜闺帕之交,名春心瑕。”

  闺帕之交。

  “你这么为好友两肋插刀,不怕回乡之后,被蓄意报复?”沈明央问的直接, 她能理解眼前女子大义凛然,跟随死者前来,死者一死,女子找来沈府,也能理解这是死者和眼前人蓄谋已久的生存之道;更能理解眼前人撒了些许谎言。

  “春心瑕,很好听的名字。”沈明央拿着血书的手搭在膝盖上,身子朝女子身前凑了凑,“我且问你,你父母知晓你这么做吗,若他们因你和死者一并过来,已经被杀害了,你如何做想。人该说实话的,你既已知晓我定会在彻底了解实情后,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就理应悉数告知真相。”

  春心瑕一脸为难,她咬着下唇垂首,在沈大人再三催促下,才勉为其难道:“其实瑕只是一介孤儿,爹娘在瑕七岁时双双离世,幸而爹娘临终前将我托付给舅舅一家,舅舅舅母未曾有子女,几年前也去世了。

  瑕那会儿将舅舅舅母下葬后,在望春楼厢房里哭个不停,瑕想,仿佛是我命格不好,克爹娘克舅舅舅母,一度要想不开,是祝哥哥送茶水过来,看我独身一人站在窗口落泪,还劝我别想不开之类的。

  瑕真正听没听,瑕自

  己也不知道,只知那会儿瑕好像不该死,若死的话,望春楼也会因死过人而骤少人流,说不准还会连累一个店小二。”

  春心瑕话声逐渐抽噎,“一开始瑕不知祝哥哥死了,但瑕知晓此事是被当地官府给压了下去,瑕之爹娘亲人好歹也是城中富户,即便爹娘已去,城中事,瑕也不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的,还是后来大理寺派人去汉平城查探,被瑕的丫鬟撞见,瑕这才知晓祝哥哥一家出事了。”

  “在大理寺来的人给祝哥哥验明正身后,大理寺的人给了一笔银钱补偿,望春楼的掌柜也给了银钱,可是瑕和君喜姐同样感觉,哪里不对劲。祝哥哥能规劝我别寻短见,君喜姐说祝哥哥很爱惜身体,又怎会不小心摔下楼梯呢。究竟是‘不小心’还是‘故意而为’,都因祝哥哥下葬而变得难以追究。”

  “君喜姐说她要重新跋山涉水来大理寺,遭受到汉平城暗中阻拦,瑕认为人当为正义之师,助民为民,可是即便瑕散尽家财去买通官府人员,他们拿钱不作为;当瑕去找昔日爹娘舅舅舅母所交好之人,恳请他们想想办法时,瑕自然也被拒之门外,人死后生前的一切繁荣便烟消云散了。”

  “于是我孤身一人也不怕了,既然从城门出城走不通,就走深山老林,总有办法出城的,路上耽搁许久,过来已是至今。”

  “只是我没想到路上君喜姐所写血书,并交代瑕过来找沈府这事儿,竟是她之遗愿,我亲眼见着她不知从哪儿买的匕首,穿心而死倒身在大理寺外,瑕不敢耽搁,生怕官府的人会将瑕一并扣留,瑕一路跑一路问,刚好问到买药出来的宋大人身上,瑕可以说是和外头小厮一起过来的。”

  沈明央隔着前帘朝外梢了眼,她听沉心所言,索性让其一并上马车,同去大理寺。

  马车内气氛凝重,断断续续的女子抽噎声,在为死者默哀。沈明央使劲攥了攥手中血书,眉宇平缓,却藏着几分凝重,她指腹不断摩挲着血书,耳廓尽是马车飞快压轱辘声,和前室车夫喊两道儿百姓‘快让开’。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沈明央稍稍阖眼,将春心瑕之话仔细捋一遍,恍然睁眼,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为避免给春心瑕带来不必要的恐慌,她问了个办案该问的问题。

  “你和死者兄长在那望春楼里厢房交谈,到死者告诉你其兄长死期是多久。”

  春心瑕一直在落泪,脑海里全是对两个死去生命,无暇顾及其它,她还没仔细数过到底几日,经沈大人这么一问,她细算算,好像没几日,“不足两日,一日多。”

  沈明央回看了眼听得一脸认真的兰知,一切尚无证据,她的猜测自也不能擅自揣测,还是等到了大理寺和宋少府碰面再说。

  **

  大理寺正堂侧房,宋玉行神色不佳,身子坐在侧边官帽椅上止不住地连连咳嗽,断断续续听着他人谈论今日上午有一女子死在大理寺外一事。

  他先是听寺卿大人陈述这事一桩四月旧案,又听和他一样赶巧,但早他到的玉禄县主和其好友欲将此事囫囵过去的嘴脸。

  县主毕竟是皇家宗亲,宋玉行哪怕贵为九卿,品阶也是不如县主的,虞朝县主是有封荫的,可他又看不惯如此草率地将一桩案子草草了事。

  他这病虽是装的,但也装的十分像,宋玉行起身拱手作揖时,身子一个打滑,差点没倒在地上,“禀县主,臣过来时遇见和死者一并过来藏在人群里的女子去找小沈大人,估计也快到了,劳烦县主先别着急下定论,待人来再多听听也不迟。”

  宋玉行打坐到这儿,一言未发,刚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说完他便回坐了,他就想知晓此事和二王爷府上是否有干系。

  大理寺直属廷尉府,这白廷尉就恰巧是二王爷府上之人,兰知呢又恰好在朝堂上得罪过二王爷,又凑巧今日是兰知等沈府门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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