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巧合,怕就不是巧合了,宫外沈府和两位王爷府的眼线遍布,不同于两位王爷,沈府眼线从不做什么不坦荡之事,也不窃取百姓之事。这两位王爷府倒是有闲情,宋玉行怕的是这是二王爷肆意报复,不然也不能偏这么巧,玉禄县主就刚好和他无二,能赶紧过来吧。
是以他一直不曾言语,就等玉禄县主想敲定此事结果时,起身回禀,他想看看其反应到底如何。
也不出他意料,玉禄县主到底是二王爷的女儿,表情那是相当平和,一度令他难以捕捉什么。
玉禄县主名周敬晴,是二王爷子嗣里最大的一位,她今日和好友相约上街,谁知这般凑巧遇上这么一件事,想来寺卿大人也苦恼万分,她便过来想着主持公道。
听寺卿大人陈述实情,周敬晴听出概事,人固有一死,或意外或病痛或被害,显然死者长兄是意外,下定论很正常,谁知半路宋少府闯进一言。
说什么与死者同行的还有一人,周敬晴听不明白,礼貌一笑,“少府大人这病生得真是凑巧,还这么巧撞上了死者身边人,这事儿我们竟一无所知。”
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装作不知。
宋玉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才不信暗卫遍地走的二王爷府会不知死者和另一女子进了这做咸阳城呢。
只是说与不说罢了。
宋玉行抬手扶了下濒倒的脑袋,“县主言之有理,看来老天待臣不薄啊,偏就让臣今日生病,出门拿药,刚好遇着了一路问沈府路如何走的女子,想来不管是县主还是臣,遇上这样之事总会伸以援手的,至于那女子所言真假,县主在这儿不妨等上一等,待会儿一问便知,别让在外头翘楚以盼的百姓看了笑话才是。”
说完,宋玉行连咳了几声,以示眼下这偏堂之上还是县主做主,他只是个出谋划策者。
周敬晴为何要等,等来的无非是沈明央罢了。她既然来,就是为等沈明央来,她可以等,不过这堂堂生病的少府大人,还有力气跟她顶撞,简直是不自量力。
这人太过聪明,不然她刚就给这桩案子了案了,周敬晴当然知晓死者和一女子一同进的城,那又如何,若她刚结案,之后即便那人是被沈明央带来的,又如何,死者已逝,官案已结,沈明央又如何笃定那女子所言属实,不过是片面之语罢了。
可惜竟被宋少府给打岔了,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死者兄长尸身已烧毁下葬,无凭无证又能查到哪一步呢?
反正她之目的只有一个。
周敬晴就在此等沈明央过来,在此之前,她要先解决一碍事之人。周敬晴笑着关心道:“我观少府大人实在病得厉害,就请先走一步。”说的温和,其实言语里满是威胁。
这种话术,宋玉行不仅之前在小沈大人那里听过,眼下耳廓由远及近也及时听小沈大人道:
“晴姐姐一不入朝堂,二无心百姓事,在这儿多有不便,不如先请一步。”
这话里话外之意便是“若我非要留宋少府呢。”
第40章 偏歪打正着
宋玉行乍一听此言, 半握着的拳头抵在上唇,掩着浅浅勾起的一抹春笑, 至少在他装着病痛隐隐做咳,缓慢站身见礼时,只见到踏进偏堂的小沈大人时,他是欢喜的。
然,随之而来的竟还有他的学生,姜兰知。
宋玉行重咳两声,唇角笑意转瞬消匿,他也并非瞧不惯兰知, 只是今儿到底是二人好日子,小沈大人这一袭着装,桃夭水绿,雅而不夭,鲜而不浓, 明显就是小沈大人为迎接姜兰知而穿的。
不就是其上门之日吗, 依他看也不至于这番打扮吧, 沈府能让兰知登门都是兰知莫大荣幸。
宋玉行一手缓缓托着椅柄坐下, 一旁依旧站在小沈大人身后的姜兰知明显朝他这边投来视线, 眸色里显然是对他今日病
痛的关心, 他直接挪走视线。
顾着堂上状况, 姜兰知也不好光明正大过去宋哥哥那边问候, 还是待会儿再问候宋哥哥吧,眼下还是投案的百姓更重要些。
姜兰知将目光落回落明央身上,见她直接脚步不停走去偏堂主位,玉禄县主坐着的那把官帽椅前,玉禄县主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落座于侧, 不偏不倚和宋哥哥对坐。
玉禄县主身份固然尊贵,玉祯郡主的地位更是荣尊,姜兰知瞧着所有人都重新落座了,他才自然而然地坐在宋哥哥身侧。
谁知他刚想探身问问宋哥哥身体,对面玉禄县主话里话外针锋相对起来。
“明妹妹真是的,来也不和姐姐说一声,这不少府大人病得这般严重,姐姐正要着人送少府大人回府休息呢。”
周敬晴好歹也是王府出身的宗室女,自不因刚沈丫头冒犯地说她两句,便撒泼打滚不依不饶,若无理取闹有用,这天底下要律法做何,她要的自然是就一直坐在这儿不走,“明妹妹既来,姐姐我自然不管大理寺的案子,不过姐姐提醒一句,这案子姐姐怕是得听听。”
周敬晴原本噙笑的五官瞬间肃然,“姐姐本在路上无意听来的大理寺一桩案子,想着大理寺闹出这么大的事,无人为死者主持公道,那死者也忒冤,这不姐姐我过来,偏就将这案子当做一桩寻常案子审理,要不是少府大人在,恐姐姐我要帮倒忙了,还劳烦明妹妹细细瞧瞧,别漏了丝毫线索,需好生听听少府大人所言才是。”
沈明央神色未动,若非城中有什么解决不了之事,否则即便沈府探子探得桩桩件件案子,沈府也不受理。
原因嘛,自然很简单。
泱泱一朝,所涉案子自有大理寺廷尉府及太尉府所管,沈家地位固然高涨,也不可越俎代庖,实在解决不了的,又或有民跑去沈府外求救的,沈府才会派人过来听之。
不过这两种情况这是第一次发生,沈明央心里门清到底为什么。其实不光是大虞朝的官,还有前朝,但凡是官,有善为人心者,即有无利不往者,只是陛下登基之前,两位王爷为做出自我成绩,那让自个麾下官员所做作为,皆为日后自己登基所铺路。
如今眼看着皇位暂时落去旁人手里,自然消极怠工,不过其麾下官员虽说唯利是图,但多者也希望百姓不受流离之苦。
正如王御史这般人物,随风倒却不随风散,及时拨乱反正,使得后代免受指点才是正道。
至于大理寺所受理的这桩案子,闹成这么个局面,看来这大理寺卿颇有独道之见。
沈明央倏而笑道:“晴姐姐既然坐在官场上,那依得自然是官礼,无官职加身,且并非死者亲眷者,不得在此。晴姐姐请回吧。”
沈明央脸温声冷,传入周敬晴耳朵时,她神色一滞,表情不着寸缕不悦,温温地说,“明妹妹这话倒显姐姐越举了,是姐姐的不是。姐姐不过是关心百姓安慰,妹妹即不愿姐姐在此,那姐姐自当遵循我朝规矩。”
一口一个姐姐妹妹,话里话外皆是你拿我不当自家人。
沈明央端起刚大理寺杂役给她奉上的茶水,垂首低饮之余,余光刚好瞥着周敬晴起身依依不舍离去地身影,待人走至堂门口处,她骤然一声,“晴姐姐等等。”
她故意顿了顿话,一度让周敬晴觉着事有转圜余地,许是沈明央相通了,谁知竟然不是,而是一句正儿八经地规劝。
“我呢,好言相一句,官场不论姊妹、关系,论谁是能者。若晴姐姐瞧不管妹妹今日夺了姐姐的风头,还请姐姐别见怪。还有我母亲膝下就我一女,并未有过什么姐姐,我既是能者,和晴姐姐论亲疏,但晴姐姐该在今日场合恭恭敬敬给我施礼问安才是,这当着外人面无端没了规矩可言,说出去别让外头的人笑话二舅舅府上的人没规矩才是。”
这种爽快下人脸面的法子还是沈明央从大王爷府上的两位姐姐那学来的,她呢,自然也得解释清楚,“噢对,晴姐姐,这话并非我所说,是当日卿姐姐和珺姐姐二人过来警醒玉祜公主和本官的。”
别到时寻报复寻错了人,这寻错了人自然也是要紧的,她理应报复回去的。
总而言之沈明央就一句话,周敬晴有火气去找大王爷府的两位女儿嚯嚯去,敢嚯嚯她的人,除非周敬晴不想活了。
周敬晴直了直脊梁,大气不敢发一句,满腔怒火只能吞咽在肚子里,她用力咬了下后槽牙,转回身笑着点头接受,后转身长身离去。
待玉禄县主身影消失在偏堂门外,宋玉行掩嘴又装腔作势地咳了两声,才缓缓抬手作揖,“多谢小沈大人替在下解围。”
是吗,谢她,大可不必。
沈明央是没打算留周敬晴在大理寺,却也没打算留宋少府在此,她能理解宋少府病得蹊跷,只是单纯病了,出门拿药碰上春心瑕,但不表达她会信他病了。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或是装的,或是真的,只要不是同周敬晴无二,探来的情报即可。
沈明央手抻了抻自己膝前衣料,“少府大人没听见吗,晴姐姐希望少府大人早些回府歇着。”她不会明知巧合,还一意任凭对方留在这里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