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旁之薄弱,虽非什么大事,仅需点拨两句。
正如宋少府不愿当着她面多言一句,沈明央也不愿当着外人面点拨兰知,她抬手欲端盏抿茶之际,却受到了阻碍。
沈明央这才垂眸轻看,只见宋少府握着盏杯的手实在用力,“宋哥哥这是做何?”她直接给问了出来。
她也不恼,视线静静地抬眸瞧他,目光里尽是平静。
姜兰知站在一旁,看看宋玉行又看看沈明央,心里有些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双唇轻抿,小声喊道:
“宋哥哥,您这是做什么?”姜兰知一点也不理解,宋哥哥这会儿一反常态之举。
宋哥哥一身
正气光明磊落的,一贯待人冷却谦和,从不与旁人有什么龌龊。眼下此举该不会是宋哥哥觉着明央见到如此寒舍,怕明央心里对他有落差吗?
不,不,明央才不是此般人。
春夏交际,屋外长阳灼灼,透过薄薄作响的明纸,将听竹堂内照得透亮。宋玉行握着盏杯的手始终不挪,眼神直泻而下落在沈中丞平静无波棕瞳里,映着他似幽潭冰水的五官,是那么的令人疏离。
宋玉行缓缓舒口气,脸颊缓缓见温,他喉结滚动。那夜帐中欢,不停在他脑海中翻涌,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他梦中的沈中丞绝非眼前的她,眼前人双眸沉如月华,虽静却也出处透着清冷。
梦始终只是梦,与实事背离,可他却分不清梦和现实。
二者交织,他心不静。
不可否认,宋玉行喜欢的是眼前的沈中丞,贪恋的却是与之梦中温存。
坦白讲,宋玉行心中急切希望和沈中丞洞房花烛的那个人是他,然理智始终拉着他,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
宋玉行冷冽瞧着沈中丞目光一直在姜兰知身上打转,他心不爽;知晓她过来目的,是为怕他训姜兰知,他心很不爽;她看姜兰知的眼神十分柔和,看他却是平静再平静,他心更不爽。
理智和他的心思愈演愈烈,一度反应在他手握着的杯盏上,始终不愿撒手,目的只为让沈中丞在察觉之后,看他一眼。
一句“宋哥哥这是做何?”也彻底将他的理智扳回,他握着盏杯的手微微一松,泛白的指腹也逐渐有了血色,他神色趋于温和却不见丝毫暖意,他利落地将盏杯推到沈明央面前,语气淡淡:
“寒舍简陋,沈中丞肯屈尊过来,喝盏茶便走吧。”
还真被他给猜对了,姜兰知双手勾着明央坐着的圈椅柄,整个身体斜斜倚在圈椅处。
看来宋哥哥当真是为他思虑周全,怕明央在此坐不习惯,其实也是他心里所想,只不过宋哥哥替他说出来了。
姜兰知心中对宋哥哥多了几分敬重,可又担忧明央会因此不悦。
明央待人从一始终,自然不会因此而觉着降身份,宋哥哥也是生怕明央在此委屈了自己,姜兰知实属可以理解。
他手轻拍了下椅柄,主动接了宋哥哥的话茬,“宋哥哥这里虽简陋,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他半弯下身子,手顺着前方指去,“就比如说这听竹堂,四周都是竹子,品茶小憩都能观赏四季的竹子。”
沈明央顺着兰知手指的方向眺望去,目光掠过那一片目前尚未长得多茂密的竹林,现下四月,竹子长势一般,未闻竹林遍闻竹声。
她自然能懂兰知在打宋少府刚话茬的圆场呢,宋少府想撵她走,兰知想说的却是他清楚她不因寒舍而嫌弃什么。
“这茶也不错哈。”沈明央提盏品茶,不由点头,“看来宋哥哥当家手艺不少。”
得,兰知既然替宋少府说嘴,沈明央自可以当无事发生,毕竟宋少府此举看似冷淡,实际却也是为着兰知着想,她能明白的。
“从上次的鹿肉,到烹茶,宋哥哥真是深藏不漏啊。刚好我也有一事想请宋哥哥帮忙。”沈明央偏挪目光,瞥了眼端直身子,单手负在身后,整个人势如修竹直立。
她只见宋少府面色冷峻,薄唇轻启,“沈中丞有事但说无妨,宋某自会斟酌而行。”
沈明央淡淡漾笑,“简单简单,堂堂少府大人必定能做到。”她放下杯盏,双手托着椅柄起身,“我想,既然少府大人有意寻我为书院学生讲我们沈氏满门忠烈,大不如少府大人请我为书院夫子。”
闻此,姜兰知歪头吃惊,宋玉行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也微微一惊。
宋玉行目光直视着沈中丞无比豁然的明颜,琢磨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简简单单为过来汉青书院授以寒微学生诗书,为何早不来,偏偏当下来,这点足矣看得沈中丞绝非为此而来。
不会又是单纯为了替姜兰知博一个好名声吧。
宋玉行想到此处,在心里一并否认了。
不会的。
兰知是个自行做事之人,也不愿旁人替之做什么,想来沈中丞看上兰知的也是这点,若兰知是个攀附权贵,想借着沈家向上走之人,沈中丞即便开始不知,慢慢相处之中,也不会留到现在。
显然并非如此。
宋玉行再想不到旁的。
沈明央挑眉看了眼不懂她意思的兰知,接着道:“我呢,授学定然是不会,只误人子弟的份。”她转身之际,手顺带敲了下书案边沿,“少府大人请我去讲解,我拿一袋碎银换一个如此上乘机会,能给学生授之我朝学识,我之荣幸。”
这是觉着汉青书院太过简陋,过来送银钱的。宋玉行亲眼瞧着沈中丞将自个腰间的钱袋子细放在书案,其关节刚敲过之地。
窗柩上的光穿隙在宋玉行眼前寸缕,直接将他缓而上抬的眸光朦上一层温和粼粼,似毫无生气的枯木,骤然长了新芽来,令人欣喜若狂。
宋玉行心内如江水滔滔,脸上寸寸只显平静。在沈中丞拿钱袋之前,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城内富商,总想人前显自己乃清贵之流,或是想拿银钱保家中后生来汉青书院,或是提起那押注,愿日后汉青书院出了贤才能者,能为自己卖命。
世上为追名逐利者本不稀奇,也无过错,只不过想自己家族好过一些罢了,是以宋玉行也都一一拒绝。
他的学生不必尚未入局,便以定局。
尚无人如沈中丞这般,直言拿银钱只为换取一个给学生授以我朝古往博学的机会。宋玉行心中暗自思量,他目光缓缓落回沈中丞放在书案上的钱袋上,钱袋上了了绣着一朵白玉兰。
难不成沈中丞也喜欢白玉兰?
宋玉行自己甚是喜欢,难得他有个和沈中丞一样的心思。白玉也,内心清正者,为君子为寻常人家,皆是问心无愧者。
就好比今日沈中丞此举,完全不会让书院学子背负什么,更全了他以往不肯受恩泽之风评,甚至这并非雨露之恩,而是身为大虞百姓的一桩心事。
怪不得沈家满门能享世人赞誉。
此等清贵之家养出来的后代,谁又能不为之动心呢。
宋玉行这辈子,反正是彻底栽了。
他也认了。
第24章 鹬蚌全私仇
宋玉行目光直视着早已转过身, 抱臂在听竹堂随处走着的沈明央,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七分敬佩,三分情愫,还有沉在眸底的贪欲,无人暇见。
须臾,他神色复冷,一如既往,缓缓开口道:“小沈大人此举,真令宋某另眼高看。”宋玉行浅而一笑, 左手覆在书案上绣着玉兰花的钱袋,“只是宋某不曾知晓,沈中丞先有口起言,请宋某招小沈大人为夫子,后又提及给学生授以我朝江山如何而来, 小沈大人究竟是想来这汉青书院当夫子, 还是简单想用这么一袋银子换取给学生授学机会。”
二者大相径庭, 前者是愿长久留在汉青书院, 后者只是受邀。姜兰知单手托着书案, 他落身于宋哥哥身后, 将宋哥哥的话理解了下。
刚姜兰知好生疑惑, 为何明央会说前后不对应之话, 原来是尊重宋哥哥之举,让宋哥哥来选明央到底是长久留在这授学,还是只此一次。
至于明央的银子,二者即可用之。
要说还是明央聪颖,三言两语之间解了宋哥哥三月不曾有月俸苦恼, 还照拂了宋哥哥脸面。
如此周全之事,也就明央能做到了。
姜兰知看着明央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这瞅一眼,那儿瞥两眼的动作,眼里满是欣赏。
闻此,沈明央脚步浅止,回眸之际,目光迎上兰知望过来的愉悦一笑,耳畔竹声四溢 ,暖阳洒落。
只片刻功夫,春阳跳跃至姜兰知眼前,扑面而来的光照明亮到几乎令他不得不躲避视线。然,他却静若皎月,寸土不挪,那身上散开的光辉波及到他身前的宋玉行身上,又远跳至沈明央身上,始终温煦。
二人之间目光流转,仿若四下无人。
不知不觉中,宋玉行左手捏了下钱袋,他甚至无需朝后看,余光淡淡凝视着越过他,眉梢金粉、笑眼明媚地瞧着他身后男子的沈中丞,就知他身后男子是何等痴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