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央右手明显不动,手全然被兰知带着刻字,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由紧绷慢慢松懈享受这场刻字。
其实这何尝不是她和兰知都在缓缓打开心扉,若说起始是她对兰知图谋再三,今时便是她和兰知双双芳心初绽。
“海河晏清,四海升平。百姓穿衣打扮,一日三餐,皆年年有余。”这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沈明央敞开心扉说心里话,在兰知面前,她自也无需伪装什么。
“那雁雁知道我如今的心愿是何吗?”姜兰知握着她的右手停下,他俯着身子看她认真说话地模样,忽而鼻头有些发酸。
沈家历来高门大户的,明央身为沈氏独女,身上承载的责任是他想象不到的,走到如今想来也吃了很多苦头。
沈家和旁户不同,沈家嫡支一脉生来便要辅佐帝王伟业的,不可有一日懈怠。若说寻常人家读书苦,那明央要比他们苦辛的多。
我大虞朝历经三代,天下百姓穿衣吃饭虽不说大鱼大肉,粗茶淡饭也有的吃,旱涝大荒有国粮,沈家主放;流民无需逃难,我朝朝廷自会派人原地建屋,沈家主建。
陛下最能依仗的便是沈家,他自不知明央过往到底吃了多少苦,想来明央也不会告诉他了,不过他如今有了另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除了希望母亲安康,如今多了一个,多了想做我们雁雁的贤夫,做一个和青叔叔一样的男子。”
青叔叔名舒若青,是明央的父亲。
后院外的竹林里,偷听之人捂嘴激动。
晨学结束后,王陆宁想着事有始有终,要寻沈小姐说清楚,她打算放弃宋少府了。
想来沈小姐也会在汉青书院和姜公子待许久,她便满书院找沈小姐,却让她撞见沈小姐和姜公子在后院幽会。
也算不上幽会,只是竹声簌簌,二人交谈她听不大清,却伸头便能瞧见
背对着她的二人动作亲昵。
说不羡慕是假的,王陆宁就想找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儿郎,不过她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还是下次她撞见沈小姐时,和其说清楚她的心思好了。
可就在她散漫将要出竹林时,遇着了正往后院款步走来的宋少府,啊不对,在这里该是宋夫子。
她伸展双臂挡住宋夫子去路,“宋夫子好,宋夫子现下还不能过去。”王陆宁没说缘由,但里头沈小姐和姜公子明显在幽会,宋夫子不知情去了会使得三人僵住的,那多不好啊。
宋玉行侧步打算另寻他处去后院,他明明在书院外看着沈中丞进来的,谁知他不过就是上了晨学的功夫,沈中丞便不见了踪迹。
他就差后院不曾找了。
宋玉行每挪一步,眼前王小姐就阻挠一步,他脸色照常平静,说道:“后院之人是不是沈中丞和姜兰知。”
话声寡淡,毫无语调。
王陆宁一时分不清宋夫子实是在生气还是不生气,姜公子是汉青书院之人,宋夫子从不攀附权势,他大抵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走这条路的,只不过看沈小姐和姜公子相互喜欢,也就忍在心里。
眼下二人又在书院里幽会,自然会惹得宋夫子不快。可王陆宁听宋夫子的话声,又琢不出此人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她故意咳了下嗓子,心里是想大声说话,给里头幽会的人一个警示,但转念一想,那样不就给前院很多学生都听到了,不妥不妥,寻常声道:“宋夫子,沈小姐和姜公子两情相悦,何况姜公子早已高中,夫子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今日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呢。
况且沈家虽说是高门大户,历来最是不会苛待纳娶之人的,宋夫子您也无需担心,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小辈计较了。”
又是小辈,长辈。
宋玉行一听这几个字眼,心一下似沉入湖底。不过他脸色尚可,平静自着,也没理王小姐这话,擅擅道:“晌学快开始了,王小姐若因此误了时辰,晚间下学,课业只多不减。”
‘姜公子自求多福吧,我能说的都说了’,王陆宁离去时,在心里嘀咕,这天下没一个学生不害怕课业,她自然也不例外。
宋玉行进到后院时,‘知’的最后一笔刚好写完,沈明央先行察觉月洞门下站着个人,据步伐轻重,她一猜便知,刚躲在竹林里的那人不是宋少府,步伐轻却不盈,像是王小姐的,大抵是王小姐想清楚了,过来寻她说明的。
被人偷看这种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和兰知本眼中唯有彼此,何况又不曾做些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又非涉及秘密,被看就被看呗。
再者那王小姐压根不是个坏心人,也只是一个被家中父亲呵护极好的女子。
只是这宋少府为何过来,她不得而知。
姜兰知先是看了眼沈明央,后又随着她视线看向月洞门处,他全然没发觉月洞门下宋哥哥站在那儿。
何时站在那儿的。
姜兰知缓而一笑,“宋哥哥可是有事找我?”
宋玉行刚进来看着兰知搂着沈中丞,那被他负于身后的手一下紧握,青筋暴起,他脸上风轻云淡的,目光在沈中丞和姜兰知身上流转一瞬,旋即淡淡开口,“有事,兰知你跟我来一趟。”
沈明央闻此,想一并跟上去看看,却被宋少府多嘴一说。
“我在晨学时,已同学生讲,晌学开始前,想着聘沈中丞讲一下沈家三代是如何为国效力的,不知沈中丞可否赏脸。”
这是宋少府刻意如此,他和兰知之间有话不想让她听啊
沈明央一眼看穿。
可她为何要听宋少府的话呢。
第23章 了表自心盛
可她为何要听宋少府的话呢。
听竹堂, 沈明央悠然自得地寻了书案后的一把松木圈椅来闲坐,一旁炉子上还温着一壶清茶, 她就这么静静坐看宋少府和被宋少府喊来的兰知。
给万千学生讲沈氏一门三代忠烈之事,何时讲不是讲呢,课末也可,未必非要是宋少府所说课前。
沈明央不知宋少府到底要跟姜兰知讲何事,但她却知一个欲图支开她所说的话,大抵说的不外乎是她和兰知所在后院之事,对书院影响不妥,这才想着避开她, 不然话早晚不说,偏寻她和兰知在一起时说。
她和兰知之间从她属意兰知做她的心上人开始,便不曾有秘密,过往不纠,正所谓路在脚下, 人在前行, 山高水阔, 再无秘密。
恰宋少府这人呢, 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训人, 也不会当着外人面说事, 沈明央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要么宋少府别说, 要么宋少府明说。
这天底下能请得动她的大有人在, 独独不包括宋少府这般含糊其辞、暗藏机锋的方式,听得她心里不爽。
敢这样命令她的人还尚未出生呢。
听竹堂实在清贫,除一处书案和供人小憩的小榻外,就只剩个摇摇欲坠的博古架上放着数不尽的书卷。听竹堂虽独处一个小院,是宋玉行在此小憩之地, 但上无富丽堂皇,下无别致淡雅。
实在不是一处上乘容身之地。
姜兰知走在最后,将房门使劲拽起轻阖,生怕‘吱呀吱呀’地声响吵到明央,宋哥哥的听竹堂他来过多次,尤其是风大时,这里的门窗如若不严丝密缝地阖起,哪怕是清风缓吹,也跟鬼哭似的。
经年失修。
明央是金尊玉贵之躯,过来此地确实是屈尊。宋哥哥不愿明央过来,怕也是因此而虑的。姜兰知身子在原地浅楞一瞬,他一时左右为难起来,不知该过去先找明央,还是先问宋哥哥找他来为何,又知宋哥哥有话从不说于外人听,他思虑再三,一气呵成,大步挪向明央身畔,却在看到宋哥哥去一旁榻上拿杯盏时赶忙上前欲抢过给明央奉茶,谁知竟扑了个空。
宋玉行指腹摩挲着一个青瓷杯盏,不紧不慢地走至书案旁,提起一旁炉子上温着的茶壶倒茶,动作从容不迫,仿若方才在后院他亲眼所见的那幕并未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倒是眼下,兰知在僻小的屋里手足无措,衬着他淡定温冷。
于他和姜兰知而言,沈中丞是个外人,他意图训诫兰知,亦是不会供外人观赏的,那样对兰知在沈中丞心里的印象不佳。
只是令宋玉行不曾琢磨通的是,沈中丞竟然会跟来,她怕他训斥姜兰知而委身前来,不然他实在想不明白,沈中丞为何而来。
宋玉行知道,绝非为他。
他手紧紧捏着置在沈中丞跟前书案上的盏杯,死活不肯松开。沈明央没几眼将这听竹堂扫视一圈,回过视线,就看着兰知手足无措的望着她走来她身边。
就还蛮可爱的。
沈明央嘴角浅勾一抹笑意,笑意里带着几分宠溺和察觉兰知哪些地方需教的坦然,大虞朝礼仪之朝,官场自有官场仪态,家中也自称礼。
出门在外端的是家族荣辱和自身前景,定然是需谦和待人的,她的兰知就很好啊,谦谦君子,不假其表。